看到张巡停下摩托车过来的瞬间,她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两步,那姿态,几乎是要扑进他怀里的架势。
但她生生刹住了脚步。
周围人太多了。
林小鸡、贾三、乔仲强,还有那些半大孩子,都在。
她只是这群人里的一员,没有任何特殊身份。
庄晓婷硬生生站定,用力攥紧包带,指尖都泛白了。
但她那双眼睛是管不住的——它们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定在张巡身上,一瞬都不肯挪开。
那里面盛着的东西,埋怨、委屈、思念,还有终于见到人的狂喜,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张巡也看见她了。
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点笑,像在说:知道了,回头找你。
庄晓婷咬着下唇,也轻轻点了下头,眼睫垂下去,遮住那片水光。
“走走走,进去说,外头冷!”张巡收回目光,招呼大伙儿。
友谊宾馆的包间,是一群年轻人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水晶吊灯垂下暖黄色的光,墙上是水墨丹青的软包,圆桌大得能躺下一个人,铺着雪白的桌布,餐巾叠成仙鹤形状立在描金边的骨瓷盘里。
乔仲强那几个小子一进门就傻了,脚像被钉在地板上,眼珠子不知该往哪儿放。
有个瘦小的男孩试图假装自然地走向座位,结果两条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生生走出个同手同脚,惹得后面的人憋笑憋到肚子疼。
“坐坐坐,都愣着干嘛!”
张巡挥挥手,自己先一屁股坐下,“这儿又不是大会堂,椅子还能咬人咋的?”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落座,但动作都轻手轻脚的,仿佛那椅子是纸糊的。
菜一道道上来了。
这顿饭张巡是下了血本的——北边来的挂炉烤鸭,片鸭师傅推着小车当场表演,鸭皮蘸白糖,入口即化;南边来的蜜汁叉烧,红亮油润,甜咸适口;东南沿海运来的葱烧海参,乌黑油亮地卧在碧绿的西兰花旁;还有孜然羊排,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霸道地压过了桌上所有的味道。
最后,张巡要了一瓶红酒。
服务员托着酒瓶优雅地展示酒标,软木塞“啵”地一声拔出来,暗红色的酒液注入醒酒器,漾开一圈圈琥珀光晕。
汤震民率先端起高脚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眉灌了一大口。
“噗——!”他差点喷出来,硬生生捂住嘴咽下去,五官皱成一团,“这酒是不是坏了?又酸又涩!跟药汤子似的!”
贾三不信邪,也抿了一口,脸都绿了:“我操,比我妈酿的葡萄酒差远了!那玩意儿好歹甜丝丝的,这啥啊?馊葡萄水儿?”
“红酒就是这样,品的就是这个味儿。”张巡晃着杯子,姿态做足。
“老外的脑子是不是都有泡?”贾三捏着杯子像捏手榴弹,“这玩意儿也能咽得下去?还不如一瓶橘子汽水!”
“我怀疑啊,”林小鸡压低声音,一脸严肃,“这酒根本就是酿坏了,老外不好意思承认,将错就错一直喝下来了。”
“有道理!”汤震民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好好葡萄不酿甜的,酿这酸不拉几的,不是傻就是犟!”
众人深以为然,叫服务员上啤酒。
瓶盖起开,橙黄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大家“咣”地碰杯,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味道。
宴至半酣,暖气烧得足,众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几瓶啤酒下肚,那也是尿意上涌,张巡起身去卫生间。
友谊宾馆的卫生间也修得讲究,墙壁贴着米色瓷砖,洗手台是大理石的,连小便池都散发着清洁剂的柠檬香。
张巡刚走进隔间关上门,门就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柔软温热的身躯挤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吴姗姗。
她今晚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颊因为喝了点酒泛着酡红,眼波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狡黠和情意。
她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搂住张巡的脖子,
温软的唇贴上来,
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
这个吻来得急,去得也快。
狭小的隔间里呼吸交缠,她在他耳边轻笑:“刺激吗?”
“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张巡捏她的腰。
“跟你学的。”她眨了眨眼,又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整理好毛衣领口,拉开门,若无其事地出去了,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张巡在原地站了几秒,失笑,摇摇头,洗了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