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方天成说得眉飞色舞,
“你看‘万’字的繁体怎么写?‘萬’!上面是个草字头,中间这部分——”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像不像一只猴子抓着树枝?所以当地人就把这些万元户叫做‘猴子’!”
他这么一解释,张巡真的是恍然大悟。
仔细一想,“萬”字的繁体写法,
中间那部分确实有点像一只猴子的轮廓——两只手臂向上伸展,抓着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绰号起得还挺形象。
“让万元户掏钱来建城?”
张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愿意拿吗?”
他知道这边的人敢闯敢拼的地区,很多人早早地就从鸡毛换糖开始外出做生意。
如果说这里是全国万元户最多的城市,
可能有些夸张,但排进前几位绝对没问题。
八十年代初,这边的人们就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
但是,让这些辛辛苦苦挣到钱的万元户,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建设城市?
在张巡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百姓要是有点钱,谁不藏着掖着?
不管什么地方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有一个祖辈传下来的共识,那就是枪打出头鸟。
藏着掖着也是本性。
那种到处炫耀的终究只是很少一部分。
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他们会掏钱吗?”张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家有点钱谁不藏着,哪能空口白牙,说拿就拿出来。”
方天成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当然愿意了!他们交的这个钱,是城市的公共设施配套费,就能拿到一块土地,可以在上面建房、做生意。而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等张巡和赵欣梅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才慢悠悠地说出最关键的信息:
“交了这笔钱,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月海人了,这边可是城镇户口!”
“户口!”
张巡听到这个词,瞬间恍然大悟。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城镇户口的分量了。
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
一个城镇户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个年代,
城镇的一个户口意味着什么?
在几年前呢可是能吃商品粮的,不用再为温饱发愁。
可以更轻松的进入到工厂、进机关,端上铁饭碗。
孩子可以在城镇学校上学,受教育的资源也扩大起来,考大学的机会大得多。
周围的生活设施,医疗设施齐全。
说出去也好听。
而农村呢?什么都没有。
种地靠天吃饭,生病只能找村医,很多时候自己扛,
孩子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
更重要的是,城镇户口是能传承的,
父母是城镇户口,子女自然也是。
一个户口,惠及子孙后代。
“怪不得”张巡喃喃道,
“怪不得那么多万元户肯拿出钱来。”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全家从农村户口变成城镇户口,
别说交一笔公共设施配套费,
就是倾家荡产、四处借钱,也有大把人愿意!
这个太聪明了,不用掏一分钱,
利用这个稀缺资源,
就把民间资本调动起来,
在滩涂上硬生生造出一座城。
既解决了城镇建设的资金问题,又满足了富裕农民“农转非”的需求,还促进了经济发展。
一举三得。
“现在明白了吧?”方天成得意地说,“这月海城,就是‘猴子’们用钱堆出来的。一万块钱一个户口,加上一块地皮。听说第一批就有九百多户报名,那就是九百多万!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什么路啊、桥啊、水电啊,就都能搞起来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施工的建筑:“你看那些房子,很多都是‘猴子’们自己盖的——有的开旅馆,有的开饭店,有的做仓库。等城建好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万元户,到时候生意只会更好做。”
张巡看着窗外那片尘土飞扬但生机勃勃的工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代,处处都是这样充满智慧和野性的操作。
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照搬,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有人摸对了,就成了时代的弄潮儿;有人摸错了,就可能被浪头打翻。
而眼前这座正在崛起的月海城,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注脚——用市场的力量,用人的欲望,硬生生在滩涂上造出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