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哥大姐大叔大婶,我冤枉啊
全不关我的事啊!

    你们一个个看着我干什么?怎么眼神都像看负心汉似的?

    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车厢里现在至少六七双眼睛盯着他,连对面那个假装看书的中年男人都放下了杂志,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张巡有些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这还是何佳文跟他准备的,知道他要外出之后,不但给他准备好了内外衣物,手绢也塞了好几条。

    他碰了碰赵欣梅的胳膊,把手绢递过去。

    赵欣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肿,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她接过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对张巡勉强笑了笑,声音哽咽:“对不起想起了家里的事。”

    “欣梅姐,”张迎压低声音,语气真诚,“方不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能帮上忙。”

    他说这话时很有底气。现在手握百万现金,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赵欣梅看着他,呆呆地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复杂,有悲伤,有绝望,还有一种张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得张巡心里都有些发毛。

    终于,赵欣梅的双唇颤抖起来,眼中的泪水越蓄越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孩子没了。”

    张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孩子没了?是被拐走了吗?

    但看赵欣梅的样子又不像——如果真是孩子丢了,她现在应该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旅游散心”?

    突然,张巡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孩子死了。

    现在是1986年,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发达的医学。婴幼儿夭折的事情,比后世要多得多。

    肺炎、天花、麻疹随便一个病,都可能夺走幼小的生命。

    “前一段时间温度变化太快,”赵欣梅的声音断断续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我家可心得了猩红热。医院里的特效药准备不足没能抢救过来”

    她的话证实了张巡的猜测。

    张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在赵欣梅说话的时候,她竟然敢感觉到了,在悲伤之中,还带着恨意。

    而赵欣梅儿子的死也让张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这不是任何东西能挽回的事。

    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那种痛,是挖心掏肺的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的痛。

    “欣梅姐”张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欣梅的肩膀。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赵欣梅整个身体一软,靠在了张巡身上,呜咽着抽泣起来。

    也许是因为最悲伤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了过来,甚至连路过的都会多看上两眼

    幸好这是在卧铺车厢,有隔断挡着,要是在硬座那边,恐怕整个车厢的人都会围过来看热闹。

    但就算这样,张巡也感觉到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同情、好奇、谴责、看戏——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好奇心,还有这张嘴!没事问什么问?现在好了,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回抱住赵欣梅——那更像坐实了“负心汉”的罪名。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手掌在赵欣梅肩头一下下地拍着,动作机械,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真不是我惹的,我冤枉啊!

    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窗外的田野还在飞速后退。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像在奏着一首悲伤的进行曲。

    赵欣梅靠在张巡肩上,哭了很久。

    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温热的,带着绝望的温度。

    张巡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赵欣梅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顶上的几盏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偶尔有几点灯火飞速划过,像坠落的星星。

    火车行驶的“哐当”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厢随着铁轨有节奏地摇晃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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