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晚,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儿子可爱的面容——圆嘟嘟的脸,黑亮的大眼睛,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然后画面就会转到医院,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些冷漠的面孔,说着“特效药不足”“最后一支给了她们”“没办法,他们孩子的病不是很重,你去问问能不能先让你们用”她跪下来求,哭喊着,却只换来一句“对不起,我们真的没办法”。
那种绝望,那种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充满了恨意,夜不能寐。
但这一觉,她的脑子里是完全放空的。
什么也没想,没有悲伤,没有恨意,只是一片温暖的、柔软的空虚。
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漂泊的小船,终于驶进了避风的港湾。
浑身的疲倦,都在这深沉的睡眠中消散了。
清醒之后,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不是汗臭味——虽然车厢里确实有汗味,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的味道。
这动作让她瞬间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整个头都倚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能感受到他颈动脉平稳的搏动,还有透过薄薄衬衫传来的体温。
她微微抬起眼眸,视线先是落在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线条清晰,带着男性特有的硬朗。
然后是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再往上,是抿着的嘴唇,挺直的鼻梁,闭着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张巡。
这个认知让赵欣梅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
但随即,更多的情绪涌了上来——羞赧,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她想起了之前的事:自己哭着靠到张巡身上,然后然后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了多久?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深沉、最安稳的一觉。
而更让她尴尬的是——
在她靠着的那个地方,张巡肩膀的衬衫上,有一片清晰可见的深色水渍。
而在她的脸稍微抬起的瞬间,唇角和那片水渍之间,竟然拉起了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银线。
她竟然流了人家一身口水!
赵欣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赶紧低下头,想悄悄擦掉那道尴尬的银线,但手忙脚乱中,反而让口水丝拉得更长,最后断在了半空中。
这细微的动作惊动了本来就睡得不太沉的张巡。
他其实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怀里靠着这么个大美人,再加上火车上人来人往,能睡得沉才怪。
只是长时间的疲惫让他也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潜意识里还保持着警觉。
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减轻,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身旁。
这一眼,正好和赵欣梅抬起的目光对在一起。
四目相对。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赵欣梅那张精致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残留的泪水还是别的。
脸颊绯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嘴唇微张,能看到里面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而更让张巡愣住的,是两人之间那道还没完全断掉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反光的银线。
空气凝固了几秒。
“对不起!”赵欣梅慌乱地道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尴尬和羞涩。
她伸出手,用袖子去擦张巡肩膀上的口水渍,但只擦去了表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已经渗进棉质衬衫的纤维里,留下一个深色的、不规则的印记。
她的手指碰到张巡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肉。
她的动作更慌了,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张迎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笑了:“没事。”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脖子——保持同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脖子都快僵了。
更重要的是,右半边身体因为被赵欣梅靠着,现在又麻又酸,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之前赵欣梅在他肩上抽泣,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和轻微的鼾声时,张巡确实很愕然。
他没想到这个悲伤的女人,竟然会在自己的肩上睡着。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段时间她心理和精神压力太大,悲伤一直积压在心底,今天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