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法兰西的晚宴
    他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再去兰开斯特府听那些磨人耐心的扯皮。他把自己关在潮湿廉价的公寓里,象一头困兽来回踱步。那句来自“希腊朋友”的口信,每一个字都象钢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对方对“青年土耳其党”内部的洞察,精准到让他不寒而栗。

    这不只是情报上的胜利,更是一种思想上的碾压。对方看穿了他的理想,也预见了他的困境,然后居高临下地,向他抛出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第四天黄昏,机会来了。

    一张烫金的请束,被送到了奥斯曼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法国驻伦敦大使馆,为了“调和”日渐紧张的谈判气氛,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外交晚宴。伦敦的所有外交使节,几乎都收到了邀请。

    。他捏着那张光滑的卡纸,指尖冰凉。这不是普通的社交,他明白,这是一个信号。

    舞台已经搭好,只等演员登场。

    希腊代表团官邸,书房。

    康斯坦丁站在穿衣镜前,侍从官正为他整理礼服的袖扣。韦尼泽洛斯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殿下。”

    康斯坦丁从镜中看着他,挥手让侍从官退下。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平直而清淅。

    他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韦尼泽洛斯。

    “他会主动来找你。我需要你和他进行一场辩论。”

    韦尼泽洛斯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辩论主题是什么?”

    康斯坦丁嘴角微勾。

    “君主立宪与共和制的优劣。”

    他注视着韦尼泽洛斯,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让你去,不是为了让你宣扬君主制有多好。”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煤气灯点亮的街道,“而是要你用最残酷的现实,把他从理论的天堂,拉回到现实的泥潭。让他明白,他手里的那些理论,救不了他的国家。”

    韦尼泽洛斯沉默了片刻,这位克里特岛走出的共和派斗士,瞬间就领会了王储的意图。这是一次攻心之战,诛心之论。

    让一位共和主义者,去摧毁另一位共和主义者的信仰,没有比这更恶毒,也更有效的手段了。

    “我明白了。”韦尼泽洛斯开口,“让他看清现实,然后呢?”

    “在最后,”康斯坦丁走到他面前,从马甲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韦尼泽洛斯的手中,“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韦尼泽洛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纸条,没有打开。他只是将它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遵命,殿下。虽然让我为君主制辩护,总感觉有些奇怪。”

    法国大使馆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璀灿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贵妇们的珠宝在灯光下闪铄着炫目的光彩。

    这里是欧洲权力的缩影,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寒喧,都可能隐藏着一场外交交易。

    。他没有碰那些精致的食物和香槟,只是端着一杯清水,在人群中沉默地穿梭。他的目光,像猎鹰一样锐利,越过一张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搜寻着他的目标。

    很快,他找到了。

    希腊代表团的一行人,正被一群外交官和商人围在中央。而被簇拥在最内核的,正是那个在谈判桌上

    他正与俄国大使谈笑风生,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成熟政治家的魅力。

    就在这时,韦尼泽洛斯恰到好处地结束了与俄国大使的交谈。他抱歉地笑了笑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宴会厅外一个连接着花园的僻静阳台走去。

    他背对着喧嚣的人群,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被无数煤气灯点亮的伦敦夜景。他的背影,在明亮的宴会厅灯光下,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沉稳。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然后伸手,用力拉直了自己那有些皱的领结。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跟了出去。

    阳台上的夜风格外清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

    “韦尼泽洛斯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英语,带着一种在巴黎留学时留下的、清淅的法国口音。

    韦尼泽洛斯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瘦削、苍白,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不甘的火焰。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里扎先生,晚上好。”

    “您在谈判桌上的辩才,令人钦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