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平手上提着两箱牛奶,象个上门提亲的女婿一样,出现在了徐辰家门口。
陈老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那架势不象来家访,倒象是来谈判的。
其实也不怪陈嘉平紧张。他在安城三中教了十几年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大部分都是按部就班地考个二本、三本,偶尔出个一本都得放鞭炮庆祝。像徐辰这种“野生天才”,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他没经验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长沟通这种“超纲”的话题,生怕自己说得不够重,家长不重视;又怕说得太玄乎,家长不相信。这一路上,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场。
“哎呀,陈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周慧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又局促地把人迎了进来。
正在客厅刷短视频新闻的徐建国也闻声抬头,看到班主任亲自上门,他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前来迎接。
“陈老师,您喝茶。”徐建国泡好茶,小心翼翼地放在陈嘉平面前,气氛一时有些拘谨。
然而,下一秒,陈嘉平就彻底打破了这份拘谨。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上课划重点的姿势,开口就是王炸:
“徐辰爸爸,徐辰妈妈,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让徐辰……放弃高考的事情!”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咳!咳咳咳——!”
徐建国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当场就喷了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嘉平:“陈、陈老师,您说啥?!我儿子他……他犯啥事了?!”
周慧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险些砸到自己的脚。她脸色煞白,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社会新闻里的狗血剧情——早恋、打架、聚众赌博?!
看着二老那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陈嘉平知道自己话说得太猛了,赶紧摆手解释:
“咳咳,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以徐辰同学的天赋,他完全可以不走高考这条独木桥,咱们可以换一条……赛道!”
“换赛道?”徐建国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儿子……去当体育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儿子这小身板,怎么看也不象是能扔铅球或者跑八百米的样子啊。
“不是体育生!”陈嘉平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往上冒,他加重了语气,“是数学竞赛!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哦——”徐建国和周慧对视一眼,恍然大悟,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是学校不让考了吗?”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只有成绩差到学校都放弃的学生,老师才会建议“换条路走”。比如去学个挖掘机、学个厨师什么的。
他们家徐辰虽然成绩一般,但好歹也能混个大学上,怎么就沦落到要“换赛道”了呢?
至于什么竞赛,那都是电视里那些大城市的天才孩子才玩的东西,跟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有什么关系?他们从来没想过,也没必要去了解。
“噗……”
陈嘉平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铺垫,直接上干货!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如同一个最专业的保险推销员,在茶几上“哗啦”一下铺开。
“徐辰爸妈你们看!”他指着一张印有清华大学校门的照片,声音洪亮,“这是‘强基计划’!国家为了选拔顶尖人才推出的特殊政策!只要数学竞赛拿到省一等奖,高考分数线直接降几十分!”
他又指着另一张印有少年班学员合影的宣传页,唾沫横飞:“这是‘中科大少年班’!天才的摇篮!一旦入选,高中都不用读完,直接保送!”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把“IMO金牌”、“国家集训队”、“藤校offer”这些徐建国夫妇听都没听过的名词,描绘得如同探囊取物。
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他激情澎湃的声音。
过了许久,徐建国才颤巍巍地掐灭了烟头,用一种极度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老师,您的意思是……参加那个……奥特曼竞赛?考好了,就、就不用高考了?”
“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陈嘉平激动地纠正道,“没错!不是不用高考,是清华北大抢着要!是保送!”
她悄悄往徐建国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很小、但其实全屋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他爸,我怎么听着……有点象前两天社区民警宣传的那个‘电信诈骗’啊?说是不用考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