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犬归寂岭·情系寒门
内一片死寂,只有旱烟袋偶尔发出的“嗞嗞”声。

    终于,爷爷的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短暂地聚集到那包肉上,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

    张国林闷闷地开口,声音嘶哑:“这这又是他拿来的?”

    张小军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哥说说是猪头肉做好了的,野猪肉肥,熏兔子让娘做了,大家吃。”

    “吃?咋个吃?”三叔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吃了这肉,算是咱们欠他更多了!是,他有钱了,能弄到肉了,可咱们咱们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三娃他爹!”三婶急得拉他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娃们多久没沾过油腥了”

    “要吃你们吃!我是不吃他的东西!”大伯重重一拍大腿,“谁知道他那钱是咋来的?万一万一再惹出啥祸事,咱们家还得给他填坑!”

    王春花捂著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想起儿子小时候

    爷爷的竹杖又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位一家之主。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那些渴望的、羞愤的、痛苦的、茫然的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中间那包油光发亮的肉上,停了很久。

    “肉,留下。”老人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春花,去做。切细些,多放菜,炖一锅。”

    “爹!”大伯和三叔同时喊出声。

    爷爷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他站起身,佝偻的背挺直了些,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债,是债。情,是情。肉,是肉。咱们张家的人,不白吃,也不糟践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吃了这肉,记着这情。往后的债,咱们慢慢还。”

    屋里鸦雀无声。每个人心里都翻腾著复杂的滋味——羞耻、不甘、无奈,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对那油腥味最原始的渴望。

    王春花抹了把泪,默默地走上前,颤抖着手抱起那包肉。油纸在她手里沙沙作响,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痉挛。

    她快步走向厨房,仿佛抱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几个小的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堂屋里,重新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里,多了些什么——是不得不面对的、苦涩的现实,是一家人被迫咽下的、带着血味的复杂恩情。

    而此刻,背着那只气息微弱的小黑狗、一步一步走向莽莽青山的张晓峰,对此一无所知。

    暮色渐浓,山道蜿蜒。背篓里的小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呜咽了一声。

    张晓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下。低声道:“以后,就咱俩了。”

    深山林间的木屋在等他,新的伙伴亟待救治,前路未卜。家庭的裂痕或许难以弥合,但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守望,已然在这黄昏的山道上,悄然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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