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笑着应了几句,目光扫过走廊,落在王雷身上。
他顿了顿,然后穿过人群,走过来。
王雷没有动。
赵磊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
“谢了。”他说。
王雷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谢什么。”赵磊抓了抓后脑勺,“就是感觉……好像你做了什么。”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好好养身体。”他说,“下周篮球社选拔。”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
“那当然。”他说,“我可是要当队长的男人。”
他转身走回人群,脚步轻快。
王雷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王雷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
阳光比昨天更暖,九月的向善市进入了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跑道上有女生结伴散步,图书馆门口排着还书的长队。
一切如常。
但王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口袋里那枚银灰色的结晶,十七个光点稳定地脉动着。楚风说那涟漪“很温暖”,陈墨说那光芒“像黎明前的天光”。而他自己的感觉,只是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公交站台。
下午五点二十分,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王雷站在自家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门开了。
“妈,我回来了。”
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不是说周末才回吗?怎么今天跑回来了?”
“下午没课。”王雷换鞋,“爸呢?”
“加班,要七点才回。”陈雅姿又缩回厨房,“你吃饭没?我今天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王雷应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和他上周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的台历还翻在八月,床单是妈妈刚换洗过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叶片上还挂着早晨喷过水的水珠。
他站在窗边,看向隔壁。
刘耀辉的房子,327-1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女式的衬衫、长裤,都是职业装。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向善本地的。
方茹在家。
王雷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下。”
“马上吃饭了你去哪儿?”
“隔壁,借点东西。”
陈雅姿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再追问。
王雷下楼,走到327-1号门前。
他按了门铃。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
方茹站在门内,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看到王雷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小雷?”她的声音和楼道里打招呼时一样温和,“有事吗?”
王雷看着她。
三年了,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邻居。
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人,但五官很耐看,眉眼间有一种经历过世事的人才有的沉静。她的能量场是深灰色的,和黯那种阴冷的影蚀不同——她的灰更沉、更静,像积了千年的古井,表面无波,底下是看不见的深度。
“我想问你几件事。”王雷说。
方茹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身让出门。
“进来吧。”
五点四十分,327-1号客厅。
王雷第一次走进这间房子。
客厅不大,陈设简洁——米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靠墙一排书架。没有电视,只有一台老式音响,旁边摞着几十张CD,大多是古典乐。
茶几下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封面是《中国古代墓葬制度研究》。书页上密密麻麻做着批注,字迹工整清秀。
方茹去厨房泡茶。王雷站在书架前,扫过那些书名:
《西周青铜器断代》
《汉代画像石墓分期研究》
《唐代帝陵形制演变》
《宋元考古学讲义》
《千目之器源流考》……
他的手停在那本书上。
不是正式的出版物,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打印稿,封面是牛皮纸,书脊用麻线缝了三道。
他抽出那本书。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