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方茹同学存正。
林振华
1992年3月”
墨迹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王雷翻开书。
目录共五章:一、文献记载中的“千目”意象溯源;二、考古发现疑似器物述要;三、历代镇物形制演变;四、“千目”与古代祭祀体系之关联;五、余论——待解之谜。
第五章只有一页。
“千目之器究系何物?
是神祇造物?是域外遗珍?是古代炼气士仿制之法器?
余研究十载,愈深入,愈觉所知甚少。
唯有一事敢断言:
此物非邪非圣,非吉非凶。
它只是门。
至于门后是何光景——
开者自见,守者自知,毁者……无门可归。”
王雷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方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她没有问王雷为什么翻她的书,也没有解释那本书的来历。
她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座位。
王雷坐下。
两人对坐沉默。
“你是林振华的学生。”王雷开口。
“是。”方茹没有否认。
“1992年,你在他失踪前见过他。”
“是。”
“他有没有说过……”王雷顿了顿,“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方茹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
“他说,有些问题,不能在书斋里找到答案。”她的声音很轻,“读了三十年书,该轮到他自己去看了。”
王雷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暗。客厅里没有开灯,暮光从窗帘缝隙斜透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你知道我家隔壁有异常信号源。”王雷说,“你在这里住了三年,不是单纯为了监视我。”
方茹没有回答。
“那个信号源是什么?”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然后方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你以为林振华是第一个试图研究千目之器的人吗?”她问。
王雷没有回答。
“1962年,省考古所在一处战国墓葬里发现了一块特殊的墨黑色晶石。它被放置在墓主胸口,周围环绕着七枚玉璧,形制前所未见。”方茹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档案,“当时的所长老先生不敢擅动,请了三位国内顶尖的考古专家来鉴定。三人看了三天,给出同一结论:此物年代与墓葬不符,非中原之物,来源不详。”
“那块晶石后来去了哪里?”
“1966年,老先生被批斗。考古所被砸,文物大量损毁、流失。那块晶石从此下落不明。”
方茹顿了顿:“直到1989年,有人在向善市平和镇的一处民居地基下,挖出了它。”
王雷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327号?”他的声音发紧。
“327-1号。”方茹说,“你家的隔壁。”
她看着王雷,眼神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某种极深的疲倦。
“1990年,镇狱得到消息,派人来探查。他们在地下三米处发现了那块晶石,和战国墓里出土的是同一块。”她说,“但它已经不是单纯的器物了。它在这里埋了二十三年,与地脉产生了深度耦合,成为某种……新的节点。”
“你们为什么不把它带走?”
“带不走。”方茹摇头,“强行挖掘会导致能量暴走,方圆五百米都会受影响。镇狱评估后决定——就地监控,等待更好的处理时机。”
“更好的时机?”王雷的声音冷下来,“等到千禧年能量归零,你们好利用它?”
方茹没有否认。
沉默再次降临。
王雷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过去三年每次回家,在楼道里碰到方茹点头微笑的画面。他想起妈妈偶尔提起“隔壁方小姐人挺好”时轻松的语气。他想起自己从未怀疑过这个温和友善的邻居——她住在这里只是为了做外贸生意,偶尔出差,偶尔在家听古典乐。
他从没想过,她脚下三米处,埋着另一块千目之器碎片。
和旧实验楼那块同源。
六十年镇压周期即将结束。
千禧年倒计时117天。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你今天来找我,”方茹说,“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王雷抬起头。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他说,“不是镇狱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