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王雷顿了顿,“今天你已经陪得够多了。”
楚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夜风穿过灌木丛,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短促而尖锐,很快又归于寂静。
“王雷,”楚风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王雷转头看他。
“不是为什么雷霆种子选了你。”楚风解释,“是为什么——你愿意做这些事。”
他指了指旧实验楼的方向,又指了指王雷口袋里的结晶。
“赵磊跟你非亲非故,上周还在食堂挑衅你。陈墨满脑子都是他爷爷的执念,你其实不完全信任他。那十七个人里,你认识的不超过五个。但你愿意为了他们提前冒险,愿意在深瞳会和镇狱两边同时树敌。”
他看着王雷,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真挚的困惑:“为什么?”
王雷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同学”,但这句话在今晚显得太轻。
他想说“因为我要保护重要的人”,但赵磊不在那个名单里,十七个人里的大多数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想说“因为这是对的”,但什么是对?谁来定义对?
最后他说:“因为我见过他们本来的样子。”
楚风等待他继续说。
“赵磊在篮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球会转身对队友笑。林晓薇解出难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敲桌面。苏沐沐在食堂排队,看到前面同学忘带饭卡,会主动帮人家刷。”王雷的声音很轻,“他们本来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他顿了顿:“我不认识他们所有人,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科目、周末会去哪里玩。但他们不应该因为自己都不理解的能力,就被当成棋子、猎物、定时炸弹。”
楚风静静听着。
“林振华在札记里写,他年轻时不明白‘选择’的重量。”王雷说,“我现在也不完全明白。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做这个选择,明天赵磊死了,后天会有另一个天赋者暴走,大后天深瞳会开出新的条件——我永远有理由等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银蓝色的电光在指缝间流淌,平稳而柔和。
“秦建军说,雷霆种子选择我不是因为宿命,是因为我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选择保护周雨晴。”王雷说,“如果下次有人问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我也许还是说不清楚。但只要我还能选,我就会选这个。”
楚风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走了,再不回去天要亮了。”他说,“明天你回家,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跟白老师请假。”
王雷也站起来。
“不用,”他说,“我早上会去上课。”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宿舍楼。
月亮已经西斜,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灰白。
1999年9月9日,周四,上午七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食堂。
王雷端着餐盘找到位置时,周雨晴和陈乐乐已经坐了一会儿。陈乐乐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看到王雷,立刻招手。
“王雷王雷!你听说了吗?赵磊今天出院了!”
王雷在周雨晴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豆浆。
“医生说他恢复得特别好,今天就可以回班上课了!”陈乐乐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篮球社的人说,他精神比以前还好,早上在操场跑了十圈!”
周雨晴看了王雷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王雷低头喝粥。
他知道赵磊为什么会“恢复得特别好”。那个濒死的印记已经被调和成稳定的能量源,不再吞噬他的生命力,反而成为某种天然的能量储备。
但赵磊自己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被种过什么,不知道昨晚差点死在失控的火焰里,不知道有个叫王雷的同学用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了他。
他只知道今天醒来,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晨跑时连呼吸都比以前顺畅。
也许他会把这归功于医务室的营养针,或者白老师的心理疏导。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王雷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雨晴,”他说,“周末我回平和镇,你要一起吗?”
周雨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好。”
陈乐乐看看王雷,又看看周雨晴,识趣地没有追问。
上午十点,课间休息。
王雷站在走廊窗边,远远看见赵磊从楼梯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