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桌边,悠然喝茶的年轻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拖出去剁成肉泥。
梁山伯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逼人的杀气。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脸色铁青的桓冲,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没空。”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不是商量,是通知。
桓冲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他纵横沙场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你知道,拒绝家兄的后果吗?”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知道。”梁山伯点了点头,“或许,我走不出这座姑孰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桓将军,你也知道,如果我今天走不出这座城,后果又是什么吗?”
桓冲一愣:“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梁山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明天,整个江南的士林,都会知道,大司马桓温,心胸狭隘,妒贤嫉能,只因一个后生晚辈不愿投效,便将其残忍杀害。”
“到时候,天下士子,会怎么看大司马?那些原本想要投奔他,共谋北伐大业的英雄豪杰,又会怎么想?”
“大司马爱惜羽毛,胜过自己的性命。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仁义之名,难道,就愿意为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毁于一旦吗?”
梁山伯的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桓冲的心上。
桓冲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梁山伯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哥哥桓温,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为了收拢人心,他可以礼贤下士,可以散尽家财。
如果真的因为招揽不成,就杀了梁山伯,这事一旦传出去,对他声望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这个即将北伐的关键时刻。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桓冲的面子,往哪搁?大司马府的面子,又往哪搁?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更何况,”梁山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是说,今天没空。并没有说,以后也不见。”
桓冲的眼睛一亮,他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台阶。
“哦?此话怎讲?”
“我此行,是奉了师命,前往建康游学。师命难违,不敢耽搁。”梁山伯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待我在建康安顿下来,安抚好家中亲友,若大司马依旧愿意屈尊相召,山伯定当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自己台阶下,也给了桓温面子。
我不是不想见你,是师命难违。
我现在要去建康,等我忙完了,我再去拜访你。
你看,多有礼貌。
桓冲心里憋著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一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梁山伯。
这小子,太滑头了。
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滴水不漏。
难怪,连郗超那家伙,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太可怕了。
桓冲的心里,对梁山伯的杀意,其实并未完全消除。
但他知道,今天,在这里,绝对不能动手。
“好。”桓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记住你的话了。”
“希望你,不要食言。”
他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手下的士兵,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栈。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客栈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呼”
大堂里,响起一片长出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着梁山伯。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他们看梁山伯的眼神,已经从看怪物,变成了看神人。
敢当面拒绝桓温的邀请,还能把桓冲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全身而退。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客栈的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端著一壶最好的酒。
“梁梁公子,您受惊了!小人给您压压惊!”
他现在对梁山伯,是又敬又怕。
梁山伯摆了摆手,他现在没心情喝酒。
他知道,自己今天虽然躲过了一劫,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