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千恩万谢,把家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鸡蛋、腊肉、新做的干粮,都塞给了他,几乎要把他的行囊撑爆。
梁山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一些干粮。
临走时,全村人送到村口,又是一番跪拜。
经此一事,梁山伯的心境,又有了新的变化。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要改变世界,就要去建康,去朝堂,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但现在,他发现,能用自己的所学,去挽救一个村庄,几百条鲜活的生命,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丝毫不亚于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经世济民”,这四个字,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一边走,一边反思。
一个村庄的瘟疫,他可以解决。
那一个郡,一个州,乃至整个天下的瘟疫呢?
靠他一个人,跑断腿也救不过来。
必须要有制度。
一套自上而下的,完善的公共卫生防疫制度。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泽被苍生”的大事业。
而要创建这样的制度,他就必须拥有更大的权力。
建康,非去不可。
而且,要尽快。
想通了这一点,梁山伯不再耽搁,加快了北上的脚步。
数日后,他抵达了长江南岸的一座重镇——姑孰。
这里,是荆州和扬州的分界,也是大司马桓温的军事大本营。
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街道上,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士兵。
城墙高大,戒备森严。
梁山伯一进城,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战争的味道。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就渡江,前往建康。
在客栈的大堂里,他要了一壶清茶,几碟小菜,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的客商们聊天。
这里是军事重镇,南来北往的人很多,消息也最灵通。
“听说了吗?大司马又要点兵了,这次据说是要凑足十万大军,一举收复洛阳!”一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胖子,压低声音说道。
“十万?我的天,那得花多少钱粮啊!”旁边的同伴咋舌道。
“怕什么!大司马兵强马壮,手底下猛将如云。再说,现在北边乱成一锅粥,正是咱们王师北定中原的好时机!”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朝廷那边,还没下旨呢!”
“朝廷?朝廷里那帮公卿,除了清谈喝酒,还会干什么?要我说,这大晋,就得靠大司马这样的强人!”
大堂里的议论,几乎全都围绕着桓温和北伐。
言语之间,对桓温充满了推崇和期待,对建康的朝廷,则颇有微词。
梁山伯默默地听着。
他知道,这就是姑孰的舆论风向。
桓温在这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深得民心。
相比之下,偏安一隅,内斗不休的建康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越来越低。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一旦桓温的声望达到顶峰,而朝廷又无法节制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比如,取而代之?
梁山伯想起了历史上,桓温那句著名的“既不能流芳百世,不足复遗臭万载耶?”
这是一个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的人物。
谢安出山,要对付的,就是这样一头猛虎。
自己这一去建康,等于是一头扎进了虎狼环伺的斗兽场。
有意思。
梁山伯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越是这样,才越有挑战性。
他正思索著,忽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环首刀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将领。
他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就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队士兵的气势所慑,不敢出声。
那青年将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独自饮茶的梁山伯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
客栈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青年将领在梁山伯的桌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梁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