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棋盘摆开。

    孙绰执黑先行,梁山伯执白。

    “天元!”

    孙绰啪的一声,第一子直接落在了棋盘正中。

    这是最狂野,也最不讲道理的开局。

    梁山伯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地在星位应了一子。

    棋局缓缓展开。

    孙绰果然如他所说,攻势凌厉,招招都透著一股“我要弄死你”的狠劲。

    梁山伯则四平八稳,见招拆招,守得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过去。

    孙绰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那看似狂风暴雨的攻势,全打在了棉花上。

    而对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防守,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的黑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自己的大龙,好像有点危险?

    孙绰捏著一枚黑子,停在半空中,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草堂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孙绰忽然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山伯啊。”

    “老师请讲。”

    “为师觉得,方才那一手,下得有些草率了。”

    孙绰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举棋无悔大丈夫。但是呢,咱们师徒之间,不必拘于这些俗礼。”

    “你看,我刚才要是下在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拿掉自己十几步前下错的一颗棋子。

    梁山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棋盘。

    “老师。”

    “嗯?”

    “落子无悔。”

    梁山伯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孙绰的手僵在半空,老脸一红。

    “你这小子!就不能让为师一次?”

    “棋道,亦是人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步错,步步错。”

    梁山伯抬起头,他麻利的拿起一颗白子,啪的医生,点在了黑棋大龙的命门上。

    “老师,您这条大龙,已经没了。”

    孙绰看着棋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梁山伯。

    “不下了!不下了!”

    “你小子,就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他气呼呼地把棋子一股脑地收进棋盒里。

    “气死我了!”

    梁山伯看着老师这副耍赖不成反炸毛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提着茶壶,给孙绰空了的茶杯里续上滚烫的茶水。

    茶香袅袅升起。

    孙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你这棋艺几个月不见,为师连让你半子的资格都没了。”

    他端起茶杯,一口闷下。

    “没劲,太没劲了。”

    “跟你们这种妖孽下棋,纯属自找没趣。”

    梁山伯给他又满上一杯。

    “老师,此次前来,是向您辞行的。”

    孙绰吹胡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水溅出来些许。

    “辞行?你要去哪?”

    “远游。”

    梁山伯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我想去这江东各地走一走,看一看。”

    “若有机会,还想去荆州,甚至去洛阳旧都瞧瞧。”

    孙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好!”

    “好啊!”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孙绰的脸上泛起一种异样的红光,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我早就想跟你说,天天窝在书房里,能读出个什么名堂?”

    “真正的学问,不在竹简上,不在别人口中,在山川,在河流,在田埂,在市井!”

    “你得用自己的脚去量,用自己的心去看!”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小小的草堂里来回踱步。

    “我大晋的病,病在根子上。这根子在哪?不在建康的朝堂,在天下万民的心里!”

    “你不去看看他们怎么活,怎么争,怎么哭,怎么笑,你写的文章,做的学问,都是狗屁,都是空中楼阁!”

    孙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去!给老子狠狠地去!”

    “把这天底下都看个遍,看个透!”

    骂完,他又颓然坐下,抓了抓花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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