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江东麒麟现世
    几句寒暄过后,陆纳和刁彝似乎棋瘾犯了,又回到船舱里杀得天昏地暗。

    甲板上,只剩下梁山伯和郗超两人。

    江风依旧凛冽,郗超却毫不在意。

    “贤弟此行,所为何事?”

    “游学。”

    梁山伯言简意赅。

    “欲往钱塘,拜会孙绰先生。”

    “哦?”

    郗超的兴致更浓了。

    “看来贤弟于玄理一道,亦有涉猎?”

    “略知一二。”

    “不知贤弟如何看待‘言意之辨’?”

    郗超抛出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玄学辩题。

    这个问题,相当于后世的“物质和意识谁是第一性”,是玄学家们辩论的核心焦点。

    梁山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脚下的渡船,又指了指翻涌的江水。

    “嘉宾兄,这船,这水,可能用言语尽述其万一?”

    郗超一愣,随即抚掌而笑。

    “不能。”

    “然,若无言语,我等又如何知晓船为何物,水为何物?又如何造船行舟,引水灌溉?”

    梁山伯停顿了一下。

    “言固不能尽意,然亦非全无用处。在我看来,清谈误国,空谈不如实干。”

    “玄理之妙,若能用于经世济民,方为大道。否则,与那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又有何异?”

    郗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深深地看着梁山伯。

    江东名士,他见得多了。

    人人都能把玄理说得天花乱坠,个个都以清谈为风雅。

    可能像梁山伯这样,一语道破玄谈虚妄,将其与“经世济民”联系起来的,他是头一个。

    “善!”

    郗超由衷地赞叹。

    “贤弟此言,振聋发聩!我与贤弟,当浮一大白!”

    两人没有酒,便以江风作酒,以豪情作菜。

    从玄学义理,谈到诗词文章。

    从时事杂闻,谈到人物品评。

    越谈,郗超心中越是惊异。

    眼前这个年轻人,知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完全超出了他的年龄。

    尤其是在谈及北方局势和朝廷政务时,梁山伯总能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一些让他都感到心惊的观点。

    这家伙,真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吗?

    两人从日上三竿,一直聊到星月满天。

    船舱里的陆纳和刁彝都睡了好几觉了。

    他们俩却毫无困意,只觉相见恨晚。

    船行渐缓,前方江岸的灯火已然在望。

    钱塘渡,到了。

    “唉。”

    郗超长叹一声。

    “船至钱塘,你我便要分道了。”

    他紧紧抓住梁山伯的手臂,满是不舍。

    “此番畅谈,胜读十年书。我本欲前往建康述职,与贤弟就此分别,实乃憾事。”

    他用力地握了握。

    “贤弟他日若至建康,务必,务必来我府中一叙!你我定要再来一次秉烛夜谈!”

    “嘉宾兄盛情,山伯岂敢不从。”

    梁山伯郑重应下。

    渡船靠岸。

    梁山伯背起他那沉重的行囊,与三人拱手作别。

    他跳下甲板,踏上了钱塘的土地。

    身后,郗超一直站在船头,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了视线。

    陆纳打着哈欠走出船舱。

    “嘉宾,那小子走了?”

    “嗯。”

    “如何?”

    郗超吐出四个字。

    “江东麒麟。”

    陆纳和刁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惊讶。

    “嘉宾,你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陆纳有些不信。

    “那首诗确实气魄非凡,谈吐也不俗,可‘麒麟’二字,关乎国运,非寻常俊杰可以承当。”

    郗超转过身,他没有辩解,只是反问了一句。

    “元恪兄,你可知我此番奉大司马之命东行,除了巡视地方,还有何要务?”

    陆纳和刁彝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

    “可是为安石公?”

    郗超点头。

    “我于会稽盘桓半月,三次登门,连谢安石的面都没见着。”

    “他倒是给我送了句话。”

    “哦?说了什么?”

    “他说,‘我意在东山,君欲寻王佐,何不于山阴觅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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