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道不太平啊。”
他的情绪又从亢奋跌落到忧虑。
“北边胡人横行,南边也不安生,到处都是坞堡流民。”
“你一个人,身子骨又单薄,万一遇上歹人”
梁山伯笑了笑。
“老师放心,我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他说著,走到门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并指如剑,对着石头虚虚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劲气划过。
那块坚硬的石头,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孙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冲过去,拿起半边石头,用手指摩挲著那光滑的切面,手都在抖。
“你你”
“这是剑气?”
“你小子,什么时候练成这等功夫的?”
“略有小成。”梁山伯把另一半石头也捡起来,随手丢进湖里。
孙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指着他,连连道:“好,好,好!”
“有这身本事,为师就放心多了。”
“去吧,想去哪就去哪。”
孙绰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
“天色不早了,赶紧去睡,明天一早滚蛋。”
“为师明日要睡个懒觉,就不送你了。”
梁山伯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孙绰,深深一揖。
“老师,保重。”
他转身进了客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梁山伯就起身了。
他推开房门,孙绰的房间静悄悄的。
他自己的书案上,却多了一堆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用麻绳捆扎好的手稿。
手稿的纸张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上面是用熟悉的笔迹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正是孙绰毕生对于儒玄两道的感悟心得。
手稿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铜钱,也不是碎银,而是几十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金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臭小子,这些破烂玩意儿为师也用不上了,你拿去路上当柴火烧。”
“金叶子是给你买棺材的,省得你死在外面,尸骨无存。”
“还有,记得给祝家那女娃娃写封信,别让人家姑娘空等。”
“滚吧。”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梁山伯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有些发烫。
他从行囊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上面写着“英台吾友亲启”。
他将信和那叠手稿,小心翼翼地放进行囊。
然后,他走到孙绰的房门前,整理好衣冠,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言语。
他背起沉重的行囊,推开草堂的门,迎著初升的朝阳,大步离去。
吱呀一声。
草堂的门,从里面被关上了。
孙绰站在门后,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一张老脸,早已是纵横交错。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
“小兔崽子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