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陆纳和刁彝齐齐抽了口冷气。
谢安,何等人物。
他竟然将梁山伯比作辅佐开国之君的王导。
这是何等的期许!
“我本以为,这只是安石公的推脱之词,又或是一种试探。”
郗超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一见,方知安石公所言非虚。”
“此子腹中,藏的不是玄理文章,而是经天纬地之才。”
“他论屯田,说漕运,评军阵,析民生,句句切中要害,其见识之深远,连我都自愧不如。”
刁彝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麻。
“他才不到二十岁吧?”
“是啊。”
郗超长叹一声。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本想将他引荐给大司马,可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
“我改主意了。”
“为何?”
“这等麒麟儿,不能入大司马的帐下,做一区区幕僚。”
郗超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当入建康,入朝堂,立于天子之侧。”
“他这样的人,才是能为我大晋再续百年国祚的真正栋梁。”
陆纳和刁彝沉默了。
良久,陆纳才涩声道:“可他出身寒门”
“寒门又如何?”
郗超的语气坚定。
“王谢两家,祖上就不是寒门吗?”
梁山伯背着沉重的行囊,踏着钱塘县的青石板路。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着城外的明圣湖走去。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远的,就能看见湖畔那座熟悉的草堂。
堂前的灯笼还亮着。
梁山伯加快了脚步。
还未走近,一个苍老的身影就从草堂里迎了出来。
是孙绰的老仆,孙伯。
“是是梁公子?”
孙伯的声音有些激动。
“孙伯,是我。”
“哎呀!真的是公子您!”
孙伯提着灯笼快步走来,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著梁山伯,喜不自胜。
“您可算来了!我家先生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说也不知您在山阴过得如何。”
“快,快请进,先生见到您,定会高兴坏了。”
梁山伯跟着孙伯走进草堂。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
里屋的竹帘被掀开。
孙绰穿着一身宽大的旧袍子,快步走了出来。
“好小子!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孙伯,把我藏得那罐最好的阳羡雪芽拿出来!”
“快!”
梁山伯看着老师这副急切的样子,心头一暖。
“老师,不必如此麻烦。”
“什么麻烦!你小子来看我,就是天大的事!”
孙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嗯,结实了,也黑了点,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听说你小子在山阴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孙绰的消息显然十分灵通。
“又是弄新纸,又是跟谢家合作,还把安石公都给惊动了。”
“可以啊你,这才几个月不见,为师都快不认识你了。”
梁山伯谦和地笑了笑。
“都是时势所迫,侥幸而已。”
“屁的侥幸!”
孙绰笑骂道。
“你能搭上谢家这条线,是你的本事。与他们合作,也是一步好棋。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你比为师懂。”
孙伯已经将茶具摆好,煮上了水。
孙绰搓了搓手,话锋一转。
“来来来,不说那些俗务了。”
“手谈一局!”
他兴致勃勃地从旁边抱出一个棋盒。
“为师这几个月闭门苦修,棋艺大进,今日正好拿你来试试手!”
“我跟你说,我现在的棋,已经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了!”
梁山伯看着老师这副样子,有些想笑。
“好,那便请老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