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站在渡口边。
他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
里面塞满了竹简古籍还有换洗衣物和沉甸甸的铜钱碎银。
行囊外头还捆着那把吹毛断发的宝剑。
以及那张重达二百八十八斤的黄汉升战弓。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一套行头少说也有一百大几十斤。
寻常成年壮汉背上这玩意儿走不出十步就得趴下吐舌头。
梁山伯却连气都不喘一口。
这体质强化得简直离谱。
江面上雾气蒙蒙。
渡船还没来。
一缕箫声从对岸随风飘了过来。
箫声起初很轻。
曲调里透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离愁别绪。
婉转凄切。
到了中段那音调陡然拔高。
原本的哀怨被一股金戈铁马的英气硬生生劈开。
这曲子梁山伯太熟了。
除了谢道韫那个外柔内刚的女人没人能把竹箫吹出这种又娇又飒的味道。
梁山伯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截翠竹箫。
凑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
悠扬的箫声破空而出。
他没有去压制对岸的音调。
而是顺着那股英气吹奏出更为开阔豁达的旋律。
两道箫声在宽阔的曹娥江面上空交汇。
缠绵。
碰撞。
最后融为一体。
懂音乐的人听了估计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吹箫。
这特么是神仙打架后的灵魂共鸣。
一曲终了。
江面上只剩下风声和水流的哗啦声。
梁山伯没有到处张望。
他把竹箫往腰带里一插。
双手抱拳朝着对岸的方向高高拱起。
“等我回来!”
声音穿透了江面的薄雾远远传了出去。
一艘乌篷渡船正好靠岸。
梁山伯大步流星跨上甲板。
船家撑起长篙。
渡船破开江水朝着下游驶去。
曹娥江对岸的芦苇荡后头。
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谢道韫静静地站在江边。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掩人耳目的男装。
而是换上了一袭素雅的流仙裙。
江风吹得裙摆上下翻飞。
她手里握著一根紫竹箫。
听着江面上回荡的那句等我回来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旁边的小正太谢玄挠了挠头。
“阿姐你既然特意跑来送他干嘛躲在芦苇荡里不见面啊?”
“你们俩隔着江吹曲子搞得跟对暗号似的。”
“累不累啊。”
谢玄小声嘟囔著。
谢道韫转过身用手里的竹箫敲了一下谢玄的脑袋。
“小孩子懂什么。”
“见之无言不如不见。”
“他有他的万里鹏程要走我若现身徒增羁绊罢了。”
谢玄捂著脑袋撇了撇嘴。
“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山阴吗?”
“不回山阴了。”
谢道韫将竹箫收进袖中。
“父亲近日身体抱恙。”
“我们直接走水路回建康。”
谢玄欢呼一声麻溜地爬上了马车。
江面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有些薄雾。
这会儿功夫黄云已经压了下来。
太阳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江风变得凛冽刺骨。
原本平缓的江水也开始翻江倒海。
渡船在波浪中上下颠簸。
船家吓得赶紧降下半面帆拼命稳住舵盘。
梁山伯却没有躲进船舱。
他挺直了腰板站在船头。
迎著扑面而来的狂风和水沫。
这该死的世道就跟这鬼天气一样操蛋。
门阀士族把控著上升的通道。
北方胡人磨刀霍霍。
寒门子弟连口汤都喝不上。
但他梁山伯来了。
他要把这浑浊的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胸中那股豪气怎么也压不住。
梁山伯张开双臂。
对着那漫天黄云和湍急江水放声大笑。
“千里黄云白日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