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梁家三策定乾坤
    光阴荏苒,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整个山阴县城,都沉浸在一片灯火的海洋里。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梁山伯婉拒了所有宴请,只在府中陪着母亲吃了元宵。

    刚放下碗筷,四九便进来通报。

    “公子,府外有位自称‘蕴阳’的郎君求见。”

    蕴阳?

    梁山伯念著这个名字,一个清冷如月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他走到门口,只见一人立于灯火阑珊处。

    来人身着一袭青色锦袍,头戴璞头,作男子打扮。

    身形颀长,面如冠玉,虽刻意做出几分男儿的英气,但那通身的气度,却如空谷幽兰,清雅脱俗。

    不是谢道韫,又是谁。

    “蕴阳兄,别来无恙。”梁山伯拱手为礼。

    “梁兄。”谢道韫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清朗,“上元灯会,可有兴趣,与我同游?”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并肩,汇入街上的人潮。

    一路行来,花灯如昼。

    有走马灯,宫灯,纱灯,形态各异,巧夺天工。

    街边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糖人,面塑,各色小吃,香气诱人。

    不时有舞龙舞狮的队伍经过,锣鼓喧天,引得人群阵阵欢呼。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梁山伯看着这番盛景,随口念了一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谢道韫自然地接了下去。

    她转头看着梁山伯,“梁兄似乎对元夕的诗词,情有独钟。”

    “只是有感而发。”

    谢道韫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竹箫。

    “梁兄可还记得,中秋明圣湖畔,曾许诺我一首新曲?”

    她将竹箫送到唇边,吹奏了一段小调。

    箫声清越,如山间清泉,在这喧闹的市集中,辟出一方宁静。

    一曲终了,她看向梁山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些期盼。

    梁山伯苦笑,“蕴阳兄,实在抱歉。近日俗务缠身,尚未有灵感。”

    谢道韫握著竹箫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无妨,好曲值得等待。”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失落。

    两人继续前行,猜了几个灯谜,又看了一会儿百戏。

    天公不作美,竟飘起了雪花。

    起初是细小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

    游人纷纷寻地避雪,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雪大了,我们回去吧。”谢道韫提议。

    梁山伯唤来跟在不远处的马车。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炉火烧得很旺。

    谢道韫摘下了头上的璞头,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

    她侧对着梁山伯,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舞的大雪。

    风从帘子的缝隙吹了进来,将她几缕发丝吹乱,贴在被灯火映得通红的脸颊上。

    远处的灯火,近处的飞雪,和她绝美的侧颜,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梁山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段旋律,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奔涌而出。

    从寻觅的焦灼,到迷茫的徘徊,再到最终发现时的狂喜与释然。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音符。

    马车在谢府不远处停下。

    “梁兄,今日多谢,我先回去了。”谢道韫理了理头发,准备下车。

    “等一下。”

    梁山伯开口叫住了她。

    谢道韫回过头,有些不解。

    “你的箫,借我一用。”梁山伯伸出手。

    谢道韫没有犹豫,将那支贴身携带的竹箫递了过去。

    梁山伯接过竹箫。

    悠扬的箫声,再次响起。

    与方才谢道韫吹奏的清冷小调截然不同。

    这首曲子,初时带着几分彷徨与求索,像是在拥挤的人潮中,苦苦寻觅著什么。

    旋律婉转,层层递进,情绪愈发急切。

    雪越下越大。

    谢道韫就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与肩头。

    她痴痴地听着。

    曲调一转,所有的急切与彷徨,都化作了柳暗花明后的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种蓦然回首的了然。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雪之中。

    车厢内外,一片寂静,只剩下雪落下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