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族人,无论亲疏,都被请到了府中,共赴年宴。
厅堂正中,没有摆放传统的分食案几,而是几尊烧得通红的铜炉。
炉上架著铜锅,锅里是翻滚著的浓白骨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这便是梁山伯捣鼓出的新吃食,火锅。
众人围炉而坐,看着桌案上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鹿肉,还有各色菌菇,都觉得新奇不已。
最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是那几盘翠绿欲滴的青菜。
冬日里,绿叶菜比肉还金贵。
“山伯,这这青菜是?”一位族叔忍不住开口询问。
“庄园里搭了几个暖房,试着种了些,不成敬意。”梁山伯轻描淡写地说道。
暖房?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那鲜嫩的菜叶,口水已经开始泛滥。
梁王氏坐在主位,看着儿子从容应对,看着族人们惊叹羡慕,看着这满堂的烟火气,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年,是她自丈夫去世后,过得最舒心,最扬眉吐气的一个年。
铜锅沸腾,众人举箸,将肉片在汤中一涮,蘸上特制的酱料,送入口中。
鲜、香、嫩、滑。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再夹上一筷子清爽的绿叶菜,更是解腻又爽口。
“好吃!太好吃了!”
“这神仙般的日子,俺以前想都不敢想。
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顿年夜饭,吃得人人肚皮滚圆,满面红光。
宴后,梁山伯命人将早已备好的几食盒温室蔬菜,分别送往谢府与祝家庄。
果不其然,这份“冬日里的绿意”,在士族圈里,又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谢安收到礼物的第二天,便派人传话。
对于这种能打破季节限制的种植技术,他嗅到了比“梁氏纸”更为庞大的商机。
谢安提议,由两家再次合资,将暖房技术,向整个江东推广。
梁山伯欣然应允。
钱,正在以一种他曾经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涌来。
午夜,子时。
送走了所有宾客,梁王氏也带着满足的笑意,回房歇息了。
梁山伯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登上府中的一座小阁楼。
推开窗,冷风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啾——啪!”
远处,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绚烂夺目。
紧接着,整个山阴县城,都响起了迎接新年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万家灯火,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大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洋洋洒洒,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一片洁白。
很美。
美得不似人间。
一件带着淡淡幽香的白狐大氅,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
是采薇。
“公子,夜深露重。”
梁山伯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雪。
“采薇,我以前,时常会做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采薇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在那个梦里,有一种叫‘飞机’的铁鸟,能载着数百人,一日千里,扶摇于九天之上。”
“有一种叫‘汽车’的铁马,不用牛拉,跑得比最快的骏马还快。”
“人们用一种叫‘手机’的方块,便能与千里之外的亲友,见面说话,宛如当面。”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有时候会分不清,究竟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采薇沉默了片刻,才柔声开口。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梁山伯身子微微一震。
是啊。
庄周梦蝶。
究竟是他梦到了东晋,还是东晋的梁山伯,做了一场关于后世的荒唐大梦?
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看着阁楼下那片属于他的,越来越大的庄园,看着远处山阴县城的万家灯火。
心安处,即故乡。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风雪遮掩的明月。
天涯共此时。
“新年快乐。”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那是对另一个世界,所有亲友的思念。
一滴温热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