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别苑脚下的小河村，更是如此。
这个村子，住的大多是梁家的佃户和新买来的仆役。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风干的腊肉和咸鱼，在冬日凛冽的寒风里晃晃悠悠，透著一股子富足的油香。
半大的孩子们穿着新做的夹袄，在村口的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能传出老远。
十五岁的张成，抱着一捆新砍的柴火，默默地走在村道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祥和，鼻头有点发酸。
就在半年前，他还是个家破人亡，跟着流民队伍四处乞讨的孤儿。
他亲眼见过父亲被豪族恶仆活活打死，母亲为了护住他，被抢走了最后一块干粮。
若不是在山阴县的粥棚外被梁府的管事看中，买了下来，他和他那体弱多病的母亲，恐怕早就成了路边的两具枯骨。
被买为奴仆，本以为是入了另一个火坑。
可他没想到，梁家不仅给他母亲治了病，还允许他们母子住在庄园外的村子里，给了他们一间能遮风挡雨的青砖瓦房。
“阿成，砍柴回来啦？”
村口的王大婶嗓门洪亮，手里正纳著鞋底。
“王婶。”张成停下脚步，有些腼腆地喊了一声。
“瞧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王大婶放下手里的活计，“我跟你说，听说了没？开春之后，咱们公子要在县里开好几家铺子呢！”
“卖的，就是给公子挣下天大名声的‘梁氏纸’！”
另一个正在晾晒干菜的李大叔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的跟什么秘密似的。
“何止啊！我还听说了，公子要从咱们这些人里，挑识字会算账的，去铺子里当伙计，甚至是当掌柜！”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闲聊的村民全都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咱们这些下人，也能当掌柜？”
“公子仁义，有什么不可能的！”李大叔一脸笃定，“管事说了，只要是梁家的人，不论是佃户还是仆役，只要有本事，都能报名试试！”
“哎哟，可惜俺大字不识一个。”
“阿成啊！”王大婶忽然一拍大腿，对着张成说道，“你不是读过几年书，还会算数吗？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张成的心猛地一跳。
他父亲还在世时，家里也算殷实，送他读过两年私塾，百家姓千字文都背的滚瓜烂熟，简单的算术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家道中落，这些本事，早就成了无用的东西。
如今，竟成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我我只是个奴仆”张成小声说。
“奴仆怎么了？”王大婶眼睛一瞪，“公子说了，进了梁家，只要肯干活，不偷懒，就都是他的人，一视同仁！你忘了前几天那几个懒汉的下场了？”
众人一听，都撇了撇嘴。
就在前几天，村里有那么三四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平日里出工不出力，还总想着偷奸耍滑，被管事抓了好几次。
梁公子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将这几人从梁家除名，赶出了村子。
不仅如此，还放出话来，要将他们偷懒怠工的劣迹，上报给县里的官府。
这下子，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被梁家赶出去，就意味着没了活路。
再被官府记上一笔，以后到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一下，所有人都老实了，干活比以前卖力了十倍。
众人心里都清楚，梁公子心善，但他的善意，从不给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懒骨头。
“今天就是发年赏的日子，快去庄园领赏吧，去晚了可就排到后面了。”
有人提醒了一句，众人这才散开，各自回家，准备去领一年中最盼望的赏赐。
张成也加快脚步回了家，放下柴火，带着母亲一起，汇入前往庄园的人流。
到了庄园的管事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张成，你是工坊的匠人，走这边，不用排队。”
一个管事认出了他，将他引到另一条队伍。
因为识字，他被分到了新成立的造纸工坊里，跟着老师傅们学习抄纸的工艺，算是技术工种。
他很快就领到了自己的那份年赏。
两石饱满的粟米，十斤肥得流油的猪肉，两匹崭新的棉布，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打开一看，足足五百文钱。
这比普通佃户和仆役的赏赐，要厚上不止一倍。
张成抱着这些东西，手都在发抖。
他娘更是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回家的路上，他又听人说起那几个被赶走的懒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