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梁山伯深知,没有谢家的名头和通天的商路,他的“梁氏纸”连山阴县都走不出去。

    他站起身,对着谢安,郑重地行了一礼。

    “山伯,多谢谢公成全。”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谢安扶起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成全你,也是在成全我陈郡谢氏的未来。”

    他转头朝亭外扬声道:“来人,将总管叫来。”

    片刻后,谢府总管匆匆而至。

    “传我的话。”

    “即刻从府中支取五万缗钱,日落之前,送到梁府。”

    五万缗!

    饶是梁山伯两世为人,心跳也漏了半拍。

    在这个一千钱就能让普通人家过个肥年的时代,五万缗钱,是一笔足以砸晕任何人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所有的资金困境,迎刃而解。

    “另外,拟一份契书。”谢安继续说道,“关于梁氏纸的生意,我谢家与梁家,四六分成。梁家主理生产,谢家主理行销。”

    “从今日起,会稽郡与吴郡两地的所有销售事宜,全权交由梁郎君打理,我谢家只派账房协同。”

    总管心头剧震。

    将两个郡的市场直接交出去?主人对这个年轻人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山伯,你可有异议?”谢安看向梁山伯。

    “晚辈,领命。”梁山伯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知道,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谢安这是在用两个郡的市场,来检验他的经营能力。

    “好。”谢安满意地点头,“开春之后,我谢家在各地的工坊便可改造完毕。届时,就需要你的工匠前去指导了。”

    “山伯定不负所托。”

    事情谈妥,谢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又拉着梁山伯开始复盘昨日的棋局,兴致高昂。

    腊月将至,天气愈发寒冷。

    但整个江东上层士族圈子,却因为一个名字而变得火热。

    梁山伯。

    这个名字,随着谢安石的屡次盛赞,从东山别院传出,迅速席卷了整个扬州。

    “清心玄旨,姿才秀远。”

    这是品评官许询的定品。

    “棋道通玄,可藏兵甲;音律入圣,能动鬼神。”

    这是谢安石的评价。

    一时间,山阴梁山伯,成了建康城里王公贵族们口中议论最多的名字。

    东山别院,也成了年轻士子们最渴望去的地方。

    谁都想见识一下,能让谢安石如此推崇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日,谢安又在别院设宴。

    王羲之的两个儿子,王操之与王献之,也赫然在列。

    王献之,字子敬,作为王羲之最疼爱的儿子,自幼便在书法上展露出惊人天赋,为人也颇为自傲。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梁山伯,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

    “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安石叔的青眼,也不知有何真才实学。”他小声对兄长王操之嘀咕。

    话音刚落,便听见亭外传来通报。

    “梁郎君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深衣的青年,踏雪而来,风姿特秀。

    宴席间,众人谈玄论道,梁山伯应对自如,见解新颖,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酒过三巡,谢安笑道:“今日风雅,不可无书。子敬,你与山伯,各书一帖,为今日之会,留个纪念如何?”

    王献之正有此意,当即起身。

    下人很快备好笔墨纸砚,用的都是市面上最好的左伯纸。

    王献之挥毫泼墨,写就一篇《洛神赋》,笔法飘逸,尽得其父真传,引来一片叫好声。

    他放下笔,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笑了笑,却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纸。

    “晚辈献丑,想用自己做的纸,书写一二。”

    他将那卷纸在案上展开。

    只一瞬间,整个凉亭都安静了。

    那纸,洁白如新雪,平滑如镜面,在场之人,皆是精于鉴赏的大家,何曾见过如此神物。

    “这这是何纸?”王献之失声问道。

    “梁氏纸。”

    梁山伯提笔,饱蘸浓墨,笔尖落于纸上。

    他写的,正是那首《梁祝》的曲谱,旁边配以小字注解。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种从未见过的书体,跃然纸上。其笔画瘦削,锋芒毕露,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音符,亭中落针可闻。

    王献之呆呆地看着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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