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云深不知处
    半个月后,吴郡的一处雅集上。

    几个年轻士子正围坐清谈,话题却不是往常的“有无之辨”。

    “你们听说了吗?孙兴公最近在推一本书,叫《洞见玄心》。”

    “自然听说了,我手上就有一卷抄本。书中对‘玄心、洞见、妙赏、深情’的阐释,简直闻所未闻,读来让人茅塞顿开!”

    “何止!我最佩服的,是书中那篇长达三千言的《茶论》!”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以前只当茗粥是雅事,读了此书才知,那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说得太好了!我昨日试着按书中所述,只取新茶,以泉水烹之,不加任何葱姜。”

    “如何?”旁边的人追问。

    那士子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初入口,苦涩不堪,差点没吐出来。”

    “但等那股劲儿过去,一股清甜的甘润从喉咙底返上来,绵延不绝,通体舒泰!”

    “那滋味,简直绝了!”

    另一个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我更喜那篇《茶赋》。”

    他摇头晃脑地念道:“‘其地则灵山胜水,其时则春阳初生’,文辞华美,意境高远,将茶的品格写到了骨子里。”

    这股风潮,就这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席卷了整个江东士林。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在私下里偷偷尝试这种“清饮之法”。

    渐渐地,雅集之上,谁要是还端著一碗五颜六色的茶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流程。

    洁净的茶具,清澈的山泉,嫩绿的新茶。

    众人围坐,不再大声喧哗,而是静静地观茶色,闻茶香,品茶味。

    整个名士圈的画风,都被硬生生带得高雅了好几个档次。

    所有人都在问。

    写出这本《洞见玄心》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书稿上没有署名,只在序言的末尾,留了一个“梁”字。

    直到某一天,一个去过孙绰草堂的士子,无意中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洞见玄心》的纸张,和我上次见到的‘江左梁郎’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一言惊醒梦中人!

    “江左梁郎?梁山伯?”

    “我想起来了!那首《水调歌头》,不就是‘深情’?那曲《梁祝》,不就是‘妙赏’?”

    “我的天!他简直是妖孽!”

    “茶圣”!

    这个称号,一夜之间传遍了扬州。

    从此,人们再提起梁山伯,不再只是那个才华横溢的“江左梁郎”。

    而是,茶道之祖,一代宗师。

    茶圣,梁山伯。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始作俑者本人,却一无所知。

    他依旧待在孙绰的草堂,过著规律到有些枯燥的生活。

    上午,跟着孙绰学习洛生咏,练习那种名士特有的腔调。

    下午,研读《老子》、《庄子》,与孙绰辨上一辨玄理。

    晚间,则继续自己的著书大业。

    八月底,他完成了《洞见玄心》的第二卷。

    孙绰品读之后,爱不释手,却不再催他。

    “山伯啊,学问之道,一张一弛。你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也该放松放松了。

    梁山伯点点头,也觉得是该歇歇了。

    九月初,天气转凉。

    孙绰忽然问他:“九月初九重阳,便是吴郡中正定品之日。你可要回会稽,参与你家乡的定品?”

    按规矩,士子定品,需在原籍。

    但吴郡和会稽郡都属扬州,由同一位大中正总览,规矩上便有了通融的余地。

    梁山伯想了想。

    自己出来也没多久,为了定品再跑一趟山阴,来回折腾,实在没必要。

    “学生就不回去了。”

    他答道:“便在吴郡参与此次定品吧。”

    九品中正制,品阶高低,直接决定了人生的起跑线,乃至终点线。

    饶是梁山伯这个顶着“茶圣”光环的穿越者,临近定品之日,也难免心头有些发紧。

    这玩意儿,可比高考要命多了。

    考砸了还能复读,定品低了,这辈子想翻身就难如登天。

    与其在草堂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

    他收拾好画具,独自一人,朝着城外的九曜山行去。

    九曜山不高,山势却清奇秀丽,是吴郡士子们平日里最爱登高远眺的地方。

    秋日的天空,澄澈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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