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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梁山伯不急着登山顶,只在山腰处寻了个视野开阔的青石平台,便停下了脚步。
他本意是来画山景写生的。
可刚放下画板,鼻尖就萦绕起一股极其清幽的香气。
不是山花的甜香,也不是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高洁而雅致的兰香。
他顺着香气寻去。
在平台边缘,几块岩石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十几株亭亭玉立的兰花。
花瓣是纯粹的素白,捧著一个嫩黄的花蕊,姿态宛如端坐的观音。
素冠荷鼎!
梁山伯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兰花中的绝品,后世一苗就能卖出天价的珍品。
这里竟然有这么一大丛,野生的。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没有动采摘的念头,这等天地灵物,就该长在它该在的地方。
技痒难耐。
他迅速架好画板,铺开纸张,调好墨色。
笔尖在纸上游走,以他“登堂入室”级的画技,很快,那十几株素冠荷鼎的倩影便跃然纸上。
形态、神韵,无一不备,栩栩如生。
可画完之后,梁山伯却皱起了眉头。
画是好画。
但太写实了。
就像一张高清照片,精准,却少了点味道。
格局,小了。
他放下画笔,背着手在平台上来回踱步。
如何破局?
正思索间,山间起了暮色。
一团团云雾从山谷中升腾而起,缭绕在山腰,将远处的景物遮得若隐若现。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山峦,此刻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云雾?
梁山伯的动作停住了。
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他回到画板前,提起饱蘸淡墨的笔,在画纸的上方和背景处,大片地渲染起来。
云雾,浓重的云雾。
那十几株写实精细的素冠荷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缥缈的云海之中。
画面的意境,一下子就从“赏花”,变成了“寻仙”。
还不够。
梁山伯手腕一转,用焦墨在云雾深处,勾勒出了一角飞檐。
一座道观的屋角,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点睛之笔!
整幅画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一幅单纯的花卉图,而是一个充满了故事感和想象空间的场景。
他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意犹未尽,又取了一支小毫,在画卷的留白处,题上了一首诗。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寻隐者不遇》。
诗与画,完美融合。
至此,一幅足以传世的佳作,方才功成。
接下来的几天,梁山伯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九月初六。
这天上午,孙绰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品著一杯清茶,神色比往日要严肃一些。
“山伯。”
“学生在。”
“再过三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吴郡的登高雅集,也是今年扬州中正定品的最终场。”
梁山伯的心提了一下。
孙绰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你虽有‘茶圣’之名,又有《洞见玄心》一书为你扬名,但在那些真正的高门眼中,这些都只是虚名。”
“定品,看的还是家世,以及中正官的喜好。”
“只要能让中正官觉得你‘有趣’,对你产生欣赏,你的品阶,就稳了。”
“至于如何让他觉得你有趣”孙绰捻著胡须,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那就要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