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云深不知处


    山间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梁山伯不急着登山顶,只在山腰处寻了个视野开阔的青石平台,便停下了脚步。

    他本意是来画山景写生的。

    可刚放下画板,鼻尖就萦绕起一股极其清幽的香气。

    不是山花的甜香,也不是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高洁而雅致的兰香。

    他顺着香气寻去。

    在平台边缘,几块岩石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十几株亭亭玉立的兰花。

    花瓣是纯粹的素白,捧著一个嫩黄的花蕊,姿态宛如端坐的观音。

    素冠荷鼎!

    梁山伯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兰花中的绝品,后世一苗就能卖出天价的珍品。

    这里竟然有这么一大丛,野生的。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没有动采摘的念头,这等天地灵物,就该长在它该在的地方。

    技痒难耐。

    他迅速架好画板,铺开纸张,调好墨色。

    笔尖在纸上游走,以他“登堂入室”级的画技,很快,那十几株素冠荷鼎的倩影便跃然纸上。

    形态、神韵,无一不备,栩栩如生。

    可画完之后,梁山伯却皱起了眉头。

    画是好画。

    但太写实了。

    就像一张高清照片,精准,却少了点味道。

    格局,小了。

    他放下画笔,背着手在平台上来回踱步。

    如何破局?

    正思索间,山间起了暮色。

    一团团云雾从山谷中升腾而起,缭绕在山腰,将远处的景物遮得若隐若现。

    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山峦,此刻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云雾?

    梁山伯的动作停住了。

    他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他回到画板前,提起饱蘸淡墨的笔,在画纸的上方和背景处,大片地渲染起来。

    云雾,浓重的云雾。

    那十几株写实精细的素冠荷鼎,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缥缈的云海之中。

    画面的意境,一下子就从“赏花”,变成了“寻仙”。

    还不够。

    梁山伯手腕一转,用焦墨在云雾深处,勾勒出了一角飞檐。

    一座道观的屋角,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点睛之笔!

    整幅画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一幅单纯的花卉图,而是一个充满了故事感和想象空间的场景。

    他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意犹未尽,又取了一支小毫,在画卷的留白处,题上了一首诗。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寻隐者不遇》。

    诗与画,完美融合。

    至此,一幅足以传世的佳作,方才功成。

    接下来的几天,梁山伯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九月初六。

    这天上午,孙绰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品著一杯清茶,神色比往日要严肃一些。

    “山伯。”

    “学生在。”

    “再过三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吴郡的登高雅集,也是今年扬州中正定品的最终场。”

    梁山伯的心提了一下。

    孙绰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你虽有‘茶圣’之名,又有《洞见玄心》一书为你扬名,但在那些真正的高门眼中,这些都只是虚名。”

    “定品,看的还是家世,以及中正官的喜好。”

    “只要能让中正官觉得你‘有趣’,对你产生欣赏,你的品阶,就稳了。”

    “至于如何让他觉得你有趣”孙绰捻著胡须,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那就要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