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师徒赴会
    孙绰给的这处别苑,确实清雅。

    两进的宅子,带着一个小巧的庭院,院中一池碧水,几杆翠竹,几块太湖石,布置得疏朗有致。

    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与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九早已将屋舍收拾妥当,点了安神的熏香,烧了热水供梁山伯沐浴。

    此刻,万籁俱寂,只余窗外雨声与室内烛火。

    梁山伯换了一身干净的宽袖常服,坐在书案前。

    案上,放著两封信。

    一封,来自山阴,是母亲梁王氏寄来的。

    另一封,来自钱塘,是祝英台。

    他先拿起母亲的信。

    信封是熟悉的样式,上面的字迹娟秀婉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一股熟悉的、混著书卷气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

    母亲的字,是标准的卫夫人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透著世家贵妇的娴雅与教养。

    信中无非是些家常话。

    问他钱塘的天气是否习惯,吃住是否安好。

    问他拜师是否顺利,孙先生为人如何。

    叮嘱他要尊敬师长,虚心求教,不可堕了梁家的名声。

    字里行间,满是母亲的牵挂与关切。

    信的末尾,母亲提了一句,家中一切安好,让他勿念,安心求学。

    梁山伯将信纸凑到烛火前,仔仔细细,反复读了两遍。

    信纸的边缘,被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卷起。

    他放下信,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木窗,清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雨夜的钱塘,一片朦胧。

    远处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

    铺开一张新的纸,取墨,研磨。

    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应和著。

    他提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于纸上,墨汁欲滴。

    他开始给母亲回信。

    这一次,他没有用瘦金体,而是换了一种更为平和中正的楷书。

    洋洋洒洒,数千言。

    他详尽地描述了拜入孙绰门下的经过,将老师如何考校他,又如何对他青眼有加,都细细说了一遍。

    他提到了与祝家庄的交往,提到了祝员外和祝夫人的热情。

    旅途中的逸闻趣事,钱塘的山水风光,他都拣有趣的写了进去,想让母亲读信时,能会心一笑。

    最后,他才写到孙绰为他准备的这场雅集。

    他没有渲染这场雅集的重要性,只说是老师提携后进,给他一个与江东名士见面的机会。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祝英台的那封信。

    信封的材质更显考究,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

    上面的字迹,却与簪花小楷截然不同。

    是行楷。

    笔力遒劲,理法通达,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灵气与洒脱。

    梁山伯几乎能想象出她执笔写信时,那副专注而英气的模样。

    信的内容不长。

    祝英台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进入万松书院,一切安好。

    书院的先生极有学问,她日间修习声韵、洛生咏,夜间攻读儒家经典,只觉受益匪浅。

    她为梁山伯能拜入孙绰门下感到由衷的高兴,说他的才华,本就不该被埋没。

    信的最后,她说,七月二十一明圣湖的雅集,她会和兄长祝英齐一同前往。

    “盼与君重逢于湖心之上。”

    最后一句,笔锋微微一顿,留下一个极有力的收笔。

    梁山伯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提笔,换了一张小笺。

    这一次,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得更加恣意。

    “别后数日,如隔三秋”

    他将自己的心绪,化作笔下的文字,倾诉于这张小小的信笺之上。

    他回应着她的期盼,也写下了自己的期待。

    数百言,一气呵成。

    写完,他将信笺放入一个新的信封。

    当他做完这一切时,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鸟雀与虫豸的鸣唱,此起彼伏。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遍洒。

    梁山伯心境一片空明,走到庭院之中。

    他负手而立,口中不自觉地吟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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