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进的宅子,带着一个小巧的庭院,院中一池碧水,几杆翠竹,几块太湖石,布置得疏朗有致。
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与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九早已将屋舍收拾妥当,点了安神的熏香,烧了热水供梁山伯沐浴。
此刻,万籁俱寂,只余窗外雨声与室内烛火。
梁山伯换了一身干净的宽袖常服,坐在书案前。
案上,放著两封信。
一封,来自山阴,是母亲梁王氏寄来的。
另一封,来自钱塘,是祝英台。
他先拿起母亲的信。
信封是熟悉的样式,上面的字迹娟秀婉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一股熟悉的、混著书卷气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
母亲的字,是标准的卫夫人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透著世家贵妇的娴雅与教养。
信中无非是些家常话。
问他钱塘的天气是否习惯,吃住是否安好。
问他拜师是否顺利,孙先生为人如何。
叮嘱他要尊敬师长,虚心求教,不可堕了梁家的名声。
字里行间,满是母亲的牵挂与关切。
信的末尾,母亲提了一句,家中一切安好,让他勿念,安心求学。
梁山伯将信纸凑到烛火前,仔仔细细,反复读了两遍。
信纸的边缘,被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卷起。
他放下信,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木窗,清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雨夜的钱塘,一片朦胧。
远处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
铺开一张新的纸,取墨,研磨。
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应和著。
他提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于纸上,墨汁欲滴。
他开始给母亲回信。
这一次,他没有用瘦金体,而是换了一种更为平和中正的楷书。
洋洋洒洒,数千言。
他详尽地描述了拜入孙绰门下的经过,将老师如何考校他,又如何对他青眼有加,都细细说了一遍。
他提到了与祝家庄的交往,提到了祝员外和祝夫人的热情。
旅途中的逸闻趣事,钱塘的山水风光,他都拣有趣的写了进去,想让母亲读信时,能会心一笑。
最后,他才写到孙绰为他准备的这场雅集。
他没有渲染这场雅集的重要性,只说是老师提携后进,给他一个与江东名士见面的机会。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祝英台的那封信。
信封的材质更显考究,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
上面的字迹,却与簪花小楷截然不同。
是行楷。
笔力遒劲,理法通达,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灵气与洒脱。
梁山伯几乎能想象出她执笔写信时,那副专注而英气的模样。
信的内容不长。
祝英台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进入万松书院,一切安好。
书院的先生极有学问,她日间修习声韵、洛生咏,夜间攻读儒家经典,只觉受益匪浅。
她为梁山伯能拜入孙绰门下感到由衷的高兴,说他的才华,本就不该被埋没。
信的最后,她说,七月二十一明圣湖的雅集,她会和兄长祝英齐一同前往。
“盼与君重逢于湖心之上。”
最后一句,笔锋微微一顿,留下一个极有力的收笔。
梁山伯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提笔,换了一张小笺。
这一次,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得更加恣意。
“别后数日,如隔三秋”
他将自己的心绪,化作笔下的文字,倾诉于这张小小的信笺之上。
他回应着她的期盼,也写下了自己的期待。
数百言,一气呵成。
写完,他将信笺放入一个新的信封。
当他做完这一切时,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鸟雀与虫豸的鸣唱,此起彼伏。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遍洒。
梁山伯心境一片空明,走到庭院之中。
他负手而立,口中不自觉地吟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