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七月二十一,天光微熹。
梁山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襕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四九为他束好发冠,又仔细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公子,您今天,可真俊。”
梁山伯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当他走出别苑,孙绰的牛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孙绰也穿了一身新裁的深衣,平日里那股放旷不羁的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
老先生坐在车里,手里拄著一根鸠杖,闭目养神。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梁山伯对着车辕躬身一礼,然后才上了车,在孙绰下首坐好。
车轮滚滚,向着明圣湖的方向行去。
牛车行至湖畔,停了下来。
老福掀开车帘。
“先生,公子,到了。”
梁山伯先下了车,然后回身,准备去搀扶孙绰。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空中。
他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宽阔的明圣湖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乌篷船、画舫、楼船,各式各样,不下百艘。
湖面上,人声鼎沸,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士子们高谈阔论的声音。
岸边,更是停满了牛车马车,仆役成群,将本就不宽的湖边小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袭袭青衫、白袍,在人群中穿梭。
人人峨冠博带,风度翩翩。
这是雅集?
孙绰也下了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抽动了一下。
“老福,我不是让你只请了刘真长、谢安石他们二十来个故旧吗?”
老仆人老福也是一脸的懵。
“是啊先生,请柬小的都亲自送到了,一共就二十三份。”
“那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孙绰指著湖面上那黑压压的人头。
一个路过的士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对着孙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钱塘杜氏杜康,拜见孙兴公。”
“晚辈并非受邀而来,只是听闻孙公今日在此举办雅集,为新收的高徒扬名,特来瞻仰孙公与梁先生的风采。”
这士子一开口,周围立刻围过来十几个人,纷纷行礼。
“晚辈朱氏朱广,拜见孙公。”
“晚辈吴郡陆家陆远,拜见孙公。”
“我等都是不请自来,还望孙公恕罪。”
孙绰无奈的摆了摆手。
“山伯,上船吧。”
师徒二人,上了一艘早就备好的小船。
船夫竹篙一点,小船便如离弦之箭,向着湖心岛画去。
周围船上的士子,看到孙绰的座舟,纷纷让开一条水道。
无数道视线,投向了船头那个月白身影。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梁山伯挺直了脊梁。
他知道,从踏上这座湖心岛开始,他将要面对的,是整个江东士林的检验。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搀扶著孙绰,稳稳地走下了小船。
湖心岛上,已是人头攒动。
雅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