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隐居在此,但影响力不减分毫,一言一行,都能在士林中掀起波澜。
若能得他一句赞誉,便等于拿到了进入上流名士圈的门票,身价倍增。
所以,这片草地,与其说是风景,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名士内卷现场。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拼命展示著自己的才华,盼著那份才气能穿过竹林,飘进孙先生的耳朵里。
梁山伯的牛车刚一停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牛车从另一条路上驶来,径直停在了茅舍的柴门外。
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走下车来。
他手上捧著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脸上带着几分自矜的傲气。
“太原王氏子弟,王蓝田,特来拜会孙先生。”
一个青衣小童从柴门后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
“我家先生今日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王蓝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烦请小哥再通禀一声,就说”
“先生说了,谁来都不见。”
小童说完,不等他再开口,柴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王蓝田捧著那个贵重的木盒,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士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太原王氏的王蓝田,我认得他,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钱塘县里横行霸道。
“呵,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孙先生是什么人,是他家钱财能买动的?”
“最可笑的是,还特意报上‘太原王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祖上阔过。”
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士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太原王氏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江东显摆。”
“咱们江东,只认一个王家,那就是琅琊王氏!”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王与马,共天下’,说的是人家琅琊王家。”
“当今朝堂,十个官里有四个姓王,那都是琅琊王氏的门生故吏。”
“这太原王氏,不过是沾了同一个姓氏的光,总爱出来碰瓷,惹人发笑。”
王蓝田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牛车里。
但他没有离开。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梁山伯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四九说。
“把名贴和陈夫子的书信给我。”
四九连忙将封好的帖子递上。
梁山伯下了车。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扇柴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他这一动。
几十道各异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远处那辆尚未离开的华贵牛车里,车帘被掀开一角。
王蓝田从缝隙里望着那个背影,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太原王氏的面子,孙绰都不给。
你一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也敢上去自取其辱?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对方被拒之门外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草坪上的其他士子,也大多是类似的心态。
看吧,连我们都进不去,你又凭什么呢?
梁山伯来到柴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过了片刻,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还是那个青衣小童,探出半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家先生今日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然而,梁山伯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尴尬。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门缝,拱了拱手。
“山阴,梁山伯。”
“昨日已遣人投上拜帖,不敢叨扰先生清净。”
“今日休整完毕,特来正式拜会。”
那小童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梁山伯几眼,似乎在回忆什么。
“梁山伯”
“公子稍待!”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跑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院内传来。
这次出来的,不是那个小童,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
老仆快步走到门前,一把将柴门完全拉开,对着梁山伯就是一个长揖。
“原来是梁公子当面,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先生昨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