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来了。
这位在原本的故事里,被塑造成一个单纯、正直,甚至带点憨气的男二号,此刻就活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
只是眼前的真人,跟故事里的形象相去甚远。
那身士子青衫掩不住一身的英武,背着长弓,腰悬佩剑,眉宇间一股悍气,不像个读书人,倒更像是常年游猎的将门子弟。
祝英齐的注意力,先是落在了地上那团大红色的身影上。
是黄良玉。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就蹿上了他的脑门。
可紧接着,那火气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浇灭了。
他又能如何?把她绑回去?爹娘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上虞城里,祝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然后,他的视线,这才转向了旁边的梁山伯。
只一瞬间,祝英齐整个人都愣住了。
月光下的这个青衫士子,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清越如水。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江边,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好似与这江、这月、这夜色天然地融为了一体,自成一幅绝佳的画卷。
祝英齐自认也是上虞士族里拔尖的年轻人,可不知为何,一见到此人,竟凭空生出一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
这就是秦京生?
那个让黄良玉不惜逃婚也要私奔的男人?
祝英齐的心,沉了下去。
倘若真是这般人物,那他祝英齐,输得倒也不算冤枉。
“在下上虞祝英齐,敢问兄台,你是”祝英齐再次发问,嗓子发干。
梁山伯对着他拱了拱手,算是还礼。
“山阴,梁山伯。”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报上了家门。
梁山伯?
不是秦京生?
祝英齐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听过这个名字,山阴前太守的儿子,据说是个有才学的。
“原来是梁兄。”祝英齐定了定神,“那那个叫秦京生的,可曾在此处出现过?”
梁山伯的回答,轻描淡写。
“秦京生?”
他像是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才缓缓开口。
“以前或许有。”
“今日过后,便没了。”
祝英齐浑身一震。
没了?
他不是蠢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了”?
他再联想到梁山伯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姿态,和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梁山伯,杀了秦京生。
祝英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但他紧接着想到的,不是杀人,不是官司,而是这件事背后,那石破天惊的连锁反应。
秦京生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沉尸江底。
那么,“黄家小姐为情郎私奔”这件事,就不成立了。
因为那个“情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故事里。
事情就变成了“祝家新妇不愿出嫁,独自逃婚”。
虽然也丢人,但性质完全变了。
前者是奇耻大辱,是给祝家戴了一顶硕大无比的绿帽子,祝家必然暴怒,与黄家结下死仇,不死不休。
后者,则更像是一场闹剧,是小女儿家的任性胡闹。
祝家固然面上无光,但主要责任在黄家管教不严。
只要黄家姿态放低,赔礼道歉,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闹到两家彻底决裂的地步。
这个梁山伯,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有效,也最狠辣的方式,斩断了祝、黄两家走向死仇的导火索。
他保全了祝家最大的颜面。
他也给了黄家一条活路。
想通了这一层,祝英齐再看向梁山伯时,感觉完全不同了。
这哪里是什么清雅士子。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蛟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搅动风云,定鼎乾坤。
祝英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他走到梁山伯面前,退后一步,然后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梁兄高义,祝英齐,代祝家上下,谢过梁兄。”
他的声音,无比诚恳。
梁山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举手之劳。”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泣的黄良玉。
“祝兄还是先处理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