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的声音很坚定。
老铁匠收回目光,郑重地伸出三根黢黑的手指,在身前晃了晃。
“三百贯。”
跟在后面的四九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贯?
那是什么概念?山阴县里,一座带花园的小院子,顶天了也就这个价。
“这柄剑,老汉我断断续续打了三年,用的是最好的百炼钢,淬火用了七次。”
老铁匠的声音带着一股执拗的骄傲。
“剑成之后,老汉试过,三张叠在一起的牛皮,一划就透。”
“这可是把名副其实的杀人剑。”
“三百贯,一个子都不能少。”
梁山伯没说话,他把剑缓缓归鞘,动作流畅。
“四九,付钱。”
“啊?哦,好!”
四九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一大锭银子,又补了些散碎的铜钱。
老铁匠仔细称量过,分毫不差。
他将剑匣的锁扣重新扣好,双手捧著,递到梁山伯面前。
“公子好走。”
这一次,他的姿态恭敬了许多。
梁山伯提着剑匣,转身走出铁匠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一张能保命的底牌。
回到梁府,已是傍晚。
今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整个山阴县都透著一股鲜活的热闹气,入夜后更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梁府内院,几个年轻的侍女穿着新裁的衣裳,正叽叽喳喳地在庭院里摆弄著什么。
一张方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新鲜瓜果,上面用小刀刻着精致的花鸟纹样。
侍女采薇正领着几人,小心翼翼地将一盏盏莲花状的纸灯放入庭院的水池里。
烛光在水面摇曳,映着她们兴奋的脸庞。
梁王氏从堂屋出来,脸上也带着笑意。
“都别忙活了,过来领赏钱。”
侍女们欢呼一声,围了上去。
梁王伯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个长条剑匣。
“公子回来了!”
采薇第一个看见他,清脆地喊了一声。
晚饭就在院子里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赏著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花灯。
气氛温馨而融洽。
饭后,侍女们又聚在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河,小声讨论著牛郎织女的故事。
她们知道的版本很零碎,只晓得是天上的仙女和凡人相爱,被王母娘娘分开了。
“公子,您书读得多,您知道织女后来怎么样了吗?”一个胆大的小侍女问梁山伯。
梁山伯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知道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你们想听么。”
侍女们连连点头。
于是,梁山伯便将那个后世流传甚广,更为完整和凄美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
他讲牛郎的老黄牛是天上的金牛星,讲织女和姐妹们在银河里沐浴,讲他们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
也讲那根划开天地的金簪,讲每年七月初七的鹊桥相会。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将所有人都带进了那个星空下的神话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偶尔的虫鸣。
讲到最后,几个感性的小侍女已经红了眼圈,拿袖子偷偷抹泪。
采薇也听得入了神,她望着梁山伯的侧脸,在烛光下,公子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夜深了,侍女们各自散去。
采薇留下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梁山伯没有回房,他依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看着那条横贯天际的璀璨星河。
采薇收拾完,端著木盘,走到他身后,却停住了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公子,夜深了,露水重。”
梁山伯回过神,嗯了一声。
他没有动。
采薇也没有走,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空气里弥漫着瓜果的清甜和燃尽的烛火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采薇往前挪了一小步,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隔着一尺的距离。
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天。
“公子讲的故事,真好听。”
“是吗。”
“嗯,比老婆婆们讲的好听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采薇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心跳得有些快。
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