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开启的提示音,在深夜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锐。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甚至能将肺腑冻结的沉重感并没有随着电梯的上升而减弱。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大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味、汗味和焦灼情绪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或者说,瘫满了人。
看到李想和总指挥王军进来,原本或是抱头懊恼、或是对着图纸发呆的各分系统负责人象被通电了一样,艰难地从椅子上挪动早已僵硬的身体。
“都坐着吧。”李想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现在不是讲虚礼的时候。”
他走向主位,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虚浮却沉重。王军紧随其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会议桌左侧的内核位置——那是六院(液体火箭发动机研制方)的席位。
黄松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老了十岁。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油腻凌乱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处虚空,仿佛那里有一个吞噬了他所有骄傲的黑洞。他的面前摆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发动机总装图。
“开始吧。”王军沉声打破了死寂,“最新的归零数据出来了吗?”
“报、报告!”
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牛迪带着满头大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着宽大工装的池远和乔英子。
李莹看到两人,眉头微皱。这种级别的会议,实习生是不该进来的。但身边的池易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牛迪说有了新发现,听听吧。”
此时的池远和乔英子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轻松,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凝重。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可能会颠复在座专家的认知,也可能会被当成笑话。
牛迪走到投影仪前,手有些抖。
“李总师,王总指挥。”牛迪将硬盘接入,“这是我们数据库小组,联合深度学习课题组,用新算法对刚刚试车失败的数据进行‘盲筛’后的结果。”
“讲重点。”李想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是。”牛迪吞了口唾沫,“我们……我们发现了一个‘巧合’。”
屏幕亮起。两组截然不同的波形图被并列放置。左边是“长五遥二发射失利”的遥测数据,右边是刚刚“试车失利”的传感器数据。
乍一看,这两组数据完全不同。一个是飞行环境,一个是地面环境,幅值、频率分布都有巨大差异。
“表面上看,这两次故障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牛迪指着屏幕,声音发紧,“但
他按下了键盘。
屏幕上杂乱的波形淡去,只剩下两条极细的、断断续续的红色曲线。
这一次,它们没有完美重合,但在几个关键的拐点和频率爬升的斜率上,竟然呈现出了某种诡异的同步性。
就象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哼唱同一首曲子的片段。
“特征指纹……高度相似?”王军虽然是搞指挥的,但对数据也很敏感,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牛迪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共振带。在常规分析里,它会被当作背景白噪声过滤掉。如果不是机器进行无差别的海量比对,且恰巧撞上了这个参数区间,人眼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太可怕了。
李想看着那两断断续续的红线,背脊发凉。
这说明什么?说明之前的归零虽然解决了表面问题,甚至提升了发动机性能,但那个真正的“魔鬼”,那个引发故障的深层机理,一直躲在暗处。它象个幽灵一样,在天上出现了一次,大家没抓住;现在在地上又出现了一次,差点又被忽略。
“你是说……”六院的一位老专家颤斗着摘下眼镜,“我们之前做的改进,都只是在……隔靴搔痒?”
“不,不是。”牛迪连忙解释,“改进肯定是有效的,否则试车坚持不到最后。但……但似乎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我们没摸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黄松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