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不能。
他太清楚自己了，对航天这行，从来谈不上什么矢志不渝的热爱，更没有焚心似火的热忱。
毕竟，他当时也没什么梦想，不过是顺着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继承家族集团……不过是遇到了一个走进他内心的人，他便顺遂地拥抱了那个人和她的梦想。
思绪正飘得远，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沉寂。
是李想的手机在响。
只见李想缓缓撑起身子，费力地直了直腰，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然。
池易看得真切，李想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分明是在用力咬牙，连带着脸颊的肌肉都微微凸起。
池易心头一沉，原来就连 “接电话” 这么简单的动作，对李想来说都早已如此吃力？
李想微微倚着墙壁，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象是一杆不肯弯折的标枪。电话那头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他始终沉默着，只偶尔轻轻颔首，直到最后才用沙哑却清淅的声音说：
“好的，准时到会。”
说完，他放下手机，另一只手撑墙借力，打算去参会。
挂了电话，他用另一只手撑住墙，想借着力道起身去参会。可脚刚要往前迈，双腿却象是突然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滑去。
“老师！” 一直紧盯着李想的李莹瞬间慌了神，尖声惊呼着就要冲过去，可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根本来不及。
就在李想的后背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站在李莹身旁的池易猛地迈开大步，两步就跨到李想身边。他伸手穿过李想的腋下，双臂微微用力，稳稳地将人往上 “拔” 了一把，顺势扶着李想重新靠回墙边。
李莹这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幸好丈夫反应快，不然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她和在场的其他人一起围了上去，目光里满是关切。
离得最近的王军也吓出一身冷汗，他抹了把额头，转头对池易感激地点点头。
他倒是反应了过来，但尽管他的军人出身，可年纪摆在这儿，身体也来不及行动。
王军适时开了一个玩笑：
“老李你也真是，刚才就跟你说让你注意身体，你倒好，不仅不心疼自己，也不心疼心疼我这个老伙计？我这老腰要是真来接你，怕是好几天都得揉着腰睡觉！”
李想这才缓过神，看着周围人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又瞥见王军挤眉弄眼的样子，瞬间明白老搭档是在帮自己活跃气氛。他心里暖了暖。
确实，刚才离他最近的是王军，要是王军来接，以老王的年纪，指不定两人都得摔着，倒是没想到，最后接住他的会是离得有段距离的池易。
“池易，麻烦你了。”
池易只是朝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主动：“李总师，您不是要去开会吗？我陪您过去吧？”
这话一出口，李莹猛地抬眼看向池易，眼里满是诧异。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年过四十的池易，性子素来冷淡，除了面对家人，对旁人很少展露真心的笑容，就算偶尔笑，也多是应付场面的职业微笑。
象这样主动提出陪同，更是少见。
她以前总笑骂池易是 “闷骚”。
池易只有在跟她和儿子池远聊天时，才会多念叨几句关于工作、关于航天的事。
可此刻，她从池易的笑容里，从他的话语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 “真诚” 二字。
李莹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松了口气。
一旁的王军眼睛瞬间亮了，他暗自点了点头，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池易和李莹陪你去开会，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事已至此，李想也只能点头。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推辞的馀地。
……
电梯门缓缓打开，池易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想走进去，李莹紧随其后，三人一同前往网络会议室。
电梯激活的瞬间，轿厢里陷入沉默。李想的目光死死盯着被按下的 “11 楼” 按钮，那盏亮起的小灯，在昏暗的轿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再也撑不住那股 “挺直腰杆” 的劲。身体的沉重象是灌了铅，现实的压力更象一座大山压在肩头，让他的背脊不自觉地佝偻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 YF-77 发动机上，那是他们这群航天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 “孩子”，也是这次发射失利的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