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松并没有看向屏幕,而是用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牛迪,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这是机器跑出来的?这种只存在于数学模型里的‘相关性’,你敢拿到归零会上来说?”
他猛地拍着桌子,指着屏幕上的红线,声音因为愤怒而劈叉:“你知道这两次工况差了多少吗?强行把它们关联起来,这就是为了凑数据而凑数据!是伪科学!”
“黄总师,数据是经过模型反复验算的……”牛迪硬着头皮解释,冷汗直流。
“验算个屁!”黄松粗暴地打断,他冲到桌前,身体极度前倾,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凭什么锁定我的涡轮泵?啊?凭什么?推力室没问题吗?管路共振没问题吗?你们拿着几条莫明其妙的曲线,就想定我的罪?”
“这方案是经过层层评审的!推重比、效率都是同类型里最优的!为了这个设计,我们六院熬了多少个通宵,做了多少次仿真?哪一项不是完美的?!”
黄松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常年归零不回家,他的妻子已经寄来了离婚协议书。这个被他视为艺术品的发动机设计方案,现在就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人生价值的最后堡垒。承认设计有根本性缺陷,就等于承认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一无是处,等于杀了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牛迪被问住了。他懂数据,但他确实不懂发动机设计的内核流体力学细节,面对总师级别基于专业领域的质问,他一时语塞。
坐在主位的李想和王军并没有打断黄松。他们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眼中流露出的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泯。他们知道黄松身上背负着什么,也知道这时候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这个人可能真的就毁了。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空气仿佛都要凝固成水泥。
乔英子一直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她画了红圈的发动机涡轮泵剖面图。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是她发现的。
是她在看图纸时,那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让她指出了问题。那不是计算出来的,而是一种甚至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的直觉。
可是现在,面对一位发狂的总设计师,面对满屋子的权威专家,她感觉喉咙发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真的要站出来吗?万一……万一真的是她错了呢?万一这只是她的错觉呢?
就在她尤豫颤斗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地横移了一步。
池远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象一堵厚实的墙,瞬间隔绝了黄松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挡住了满屋子质疑的压力。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微微竖起的汗毛,英子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重叠。
她想起了曾经的物理竞赛。面对全省的作弊风波,面对权势滔天的阻力,面对那个所谓的“大局”,他们也是这样站在一起的。
那时候,池远站在她前面,告诉她不要怕。
现在,难道就要一直躲在他身后吗?
不。
她是乔英子。她是那个要在气球上写下CASC,要飞向太空的乔英子。她是池远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航天人。
科学没有尊卑,只有对错。
哪怕会犯错,她也不能做一个逃兵。
池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懂她的。
他懂她的骄傲,也懂她的执拗。
英子从池远的身后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象是在黑夜中燃烧的星辰。
“是我。”
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淅可闻,带着一丝颤斗,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理科生的坚定。
“是我提议重点排查涡轮泵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看起来稍显稚嫩的女孩身上。李莹的手猛地抓紧了椅背,池易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黄松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荒谬:“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凭什么?” 必去小說網 https://tw.biqu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