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好意还是挑拨
    张景先见云新阳那般模样,以为他终于听进了自己的话,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当时你身处殿前,想必太过紧张,没留意他话里的深意,如今我跟你说明白,你也该察觉到,他的心机实在太深了吧?”

    云新阳听罢,忽然想起父亲云老二常说的一句话:宁愿跟明白人打一架,不愿跟糊涂人说句话。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并非不愿辩解,实在是与这般一根筋的人说理,比与明白人争执打架还要疲累,毕竟跟明白人甭管何种方式,终究能将事情掰扯清楚,而跟糊涂人说再多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云新阳心中更是暗自诧异,张景先这般性情与见识,究竟是如何写出精妙文章,高中榜眼的?莫非当真是上天给他开了盖世文才这道门,却关上了人情世故的所有窗,半点通透都不留给他?可即便如此,张景先这番话终究是出于一片好意,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他也不能直言反驳,只能先含糊圆过此事。

    于是温声说道:“或许那日陆兄身处金銮殿,也太过紧张,只想着顺着我的话接下去,并未想太多,也无别的心思。况且龙椅上坐的可是英明神武的圣上,谁有功、谁有过,圣上自有明断,绝非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混淆是非。你看,最终圣上不也依旧下旨嘉奖我了吗?”

    张景先颇为不雅地朝云新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你实诚,你还真是实心眼,就这么点赏赐便把你糊弄住了?你还好意思提,圣上坐拥天下江山,富有四海,要赏便该赏个万儿八千两银子,才算对得起你的救驾之功!”

    云新阳听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那日圣上赏赐自己时,他分明瞧见张景先眼中满是羡慕,怎么今日反倒觉得赏赐微薄,还为自己抱打不平了?若不是深知张景先性子直爽、毫无心机,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故意挑拨,想激起自己对圣上的不满。

    正思忖间,又听张景先接着说道:“不过也难怪你容易满足,咱们都是寒门出身,平日里没见过大钱,得了赏赐自然欢喜,当初我瞧见了,也着实羡慕了你一番。”

    云新阳这才恍然大悟,张景先这般直性子,从不会事后反复琢磨这些琐事,如今这般耿耿于怀,定是旁人事后在他面前提及,还刻意分析挑拨,他才会这般想,分明是被人当枪使了,自己却全然不知。想通其中关节,云新阳便不再多做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不再与他争论分毫。

    正好此时新昌的菜也做好端了上来,此前沉重的话题适时打住,改为边吃边喝,说些轻松的家长里短。

    翰林院这边,值房之内,与伍迁墨朝夕相处数日,云新阳渐渐瞧着,这位伍迁墨给人的初步印象是性情开朗活络,心思算不上深沉缜密,却也不像张景先那般直肠直肚、胸无城府。

    转眼到了午膳时辰,云新阳一边慢条斯理收拾桌案文牍,一边随口道出心中盘算:“我初入翰林院时日尚浅,对京都街巷路径全然不熟,几位相熟同僚的宅邸住处更是无从找寻。年前年后,一直未曾登门拜谒。如今日日同衙当值,便想着择个时日小聚一番。只是我初来乍到,摸不透这翰林院人情往来的规矩。陆兄、伍兄不妨替我参详参详,是就近选这个休沐日合适,还是往后再顺延几日更为妥当?”

    伍迁墨闻言笑了笑,直言道:“恕我直言,若论京中权贵的处世规矩、起居习性,我自愧不如陆老弟;可若是说起翰林院内部的往来习俗,我倒自认比陆老弟通晓几分。依我之见,不妨往后稍作推迟,也不必拘泥于休沐日,往后每日下值之后,抽空小聚便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翰林院同僚往年置办年酒,素来都是元宵节过后才陆续开始,家境宽敞的,便在家中设宴待客;宅居局促的,便索性选在城中饭庄置办酒席。”

    一旁的张景先闻言又忍不住连连叹气,全然不顾新晋共事的伍迁墨还在跟前,兀自絮絮叨叨感慨起来:“说起这请年酒,实在叫人为难。若是推辞不去,难免被同僚疏远孤立;可若是设宴待客,在家中置办的话,自打举家进京之后,为节省家用开支,我家早已遣走了家里厨子,内子厨艺寻常,只怕难入众人之口。若是去饭庄设宴,怕又不好去家母那里讨要银钱。”

    伍迁墨听得有趣,转头看向他:“不知张兄可否赐教,平日俸禄到手,会私下留多少作为己用?”

    张景先闻言一怔,愕然道:“听你这话意思,莫非你们领了俸禄,都不曾全数上交家中?”

    伍迁墨故作讶异:“难不成张兄竟是将整月俸禄分文不留尽数上交,平日里手头要用银钱,反倒要低头向家里讨要?”

    张景先满脸诧异,转头看向陆则清与云新阳:“莫非二位也都是这般自留私房银钱的?”

    陆则清坦然颔首,再不刻意遮掩:“实不相瞒,我平日应酬往来花费颇多,单靠俸禄与家用月例银子,自是入不敷出。好在名下有些私产田庄,每年都有收益进项,刚好贴补日用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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