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奏事的是工部侍郎孙恪。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通州河道修缮工程已完成七成,预计四月底竣工。工程质量合格,没有偷工减料。”
朱载睁开眼睛,看向他。
旒珠后面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孙恪心里一紧。
“孙侍郎。”
“臣在。”
“你夫人前几日在英国公府的满月酒上,话有点多。”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
孙恪脸色瞬间白了,当然知道陛下说的啥。
他扑通跪倒,额头冒汗:“臣、臣管教不严!臣有罪!”
朱载没有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地说:“朕懒得管这些事。但你的事,自然会有人管。”
他看向文官班列首位的张居正:“张师傅,通州河道的帐,让吏部按考成法复核一遍。若有不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居正出班,躬身道:“臣遵旨。”
孙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载挥了挥手。孙恪爬起来,跟跄着退出了大殿。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
三日后,吏部复核结果出来。
通州河道有几笔帐目含糊不清,虽不至于贪墨,但管理失职。按考成法,孙恪被评定为“不合格”,降职外放。
东宫刚刚从丧女之痛中缓过一口气,又一个晴天霹雳劈了下来。
朱常洛发高烧了。
王选侍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时,发现他额头烫得吓人。
一开始以为只是风寒,给他敷了湿帕子,可体温不仅没降,反而越来越高。快天亮时,孩子开始说胡话,她才慌了神,光着脚跑去敲了陈矩的门。
周文举赶到后,只看了一眼孩子耳后的红点,就确诊是麻疹。
“周院判,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王选侍急着要下跪。
周文举连忙拦住她:“娘娘,臣一定尽力。只是这病凶险,臣只有三成把握。”
朱翊钧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攥紧了拳头。
“周太医,不管用什么药,一定要救活常洛。”
“臣遵旨。”
周文举转身开方,笔尖落在纸上,微微发抖。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朱载已经睡下了。
冯保在帐外低声道:“陛下,皇长孙出麻疹了。周院判说情况不太好。”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
“封锁东宫。”朱载型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太医院由周文举全权,缺什么药材从御药房支。谁敢泄露病情一个字,杖毙。
“是。”
冯保退了出去。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载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去东宫。
该做的都做了。
东宫已经彻底封锁了。朱红大门紧闭,锦衣卫持刀而立,任何人不得进出。
正殿侧间灯火通明。朱常洛躺在暖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喊“泥老虎”。
周文举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他不停地给孩子施针、喂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王选侍坐在旁边,紧紧地握着孩子的手,眼睛已经哭肿了。
朱翊钧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四更天的时候,朱常洛的抽搐停了。可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青灰。
周文举把了脉,脸色惨白。他转过身,对朱翊钧摇了摇头:“殿下,疹毒内陷,热闭心包。烧退不下来,恐怕撑不过天亮了。”
王选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朱翊钧扶住床沿,看着暖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周文举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转身跑到药箱前,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那是他师傅留给他的,里面有一个治疔麻疹逆证的方子。
紫雪丹开窍醒神,配合大剂羚羊角煎水频服。
只是这个方子药性极寒,用量极险。他师傅在医案旁边批注:此方极险,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周文举拿着方子,走到朱翊钧面前:“殿下,臣还有一个方子。只是药性极寒,风险极大。用好了能退烧,用不好————恐伤皇长孙根本。臣不敢擅自做主。”
朱翊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一把扶起他:“用。出了任何事,本宫一力承担。”
周文举的眼框红了:“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立刻让人取来紫雪丹,用银簪挑开金箔,化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