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城。
城外稻田被缅军战象踩成烂泥,远处三座村寨还在冒烟,黑烟柱歪歪斜斜升上天,像插在地上的丧幡。
云南巡抚王凝站在城头,手扶垛口,指节发白。
他已经半个月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眼圈乌青,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石头。
“沐王府的人,到底到没到?”
身后幕僚钱师爷硬着头皮上前:“大人,国公府还是那句话:调集粮草,不日即到。
“”
“不日即到?”
王凝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绝望。
“初五就说调粮,调到今天,十天了!他黔国公府的仓库,是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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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爷低下头,不敢应声。
巡抚手里能调动的卫所兵,满打满算两千八百人。
能打响的鸟统,不到两百杆。
虎蹲炮,四门。
弹药,只够打一个月。
粮仓里的存粮,撑不到下个月。
而城外,缅军四万,战象三百,连营十里。
岳凤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弛骋,用汉话、傣话、缅话轮番喊话,招降、威逼、利诱。
永昌外围,已经降了三家土司。
刀家、罕家、勐卵思家。
降表一封接一封送进缅营。
岳凤放话:永昌无援,沐府不出兵,破城只在旬日。
城头守军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降旗,人心浮动,士气跌到谷底。
“邓将军、刘将军的援军,到哪了?”王凝又问。
“塘报说,最快两个月后才能入滇,还要近两个月。”
“两个月————”
王凝闭上眼。
等援军到,永昌早成一座死城。
他睁开眼,望向东方。
那条通往昆明、通往黔国公府的路,空荡荡的。
连一缕烟尘都没有。
与此同时,缅军大营。
莽应里高坐主帐,一身缅甸王服,面色骄狂。
继位三年,灭暹罗,并掸邦,兵锋无敌。
他不信大明能挡得住他的象兵。
岳凤躬身站在下方,指着舆图上的永昌:“王爷,永昌粮草仅够一月,守军疲弱,土司叛逃大半。沐朝弼闭门不出,朝廷援军远在千里。一月之内,必破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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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应里大笑,拍着岳凤的肩膀:“岳先生,你是本王的活地图!破了永昌,滇西土司之首,就是你!”
岳凤躬身谢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他太了解云南了。
沐王府两百年根基,真会一直缩着不出头?
“王爷,臣有一计。”岳凤低声道,“佯攻北门,牵制守军;再分兵扫平观望土司,断永昌外援。孤立无援之下,城内必生内乱。”
“好!”莽应里拍案,“就按你说的办!”
他忽然想起什么,冷笑一声:“再派一人,去黔国公府,送本王亲笔信。”
岳凤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莽应里阴恻恻道,“沐朝弼不出兵,本王保他世代镇守云南。他若出兵————这封信,就是他通敌的罪证。
“大明的言官,最喜欢咬这种事。”
“本王不用他投降,本王只要朝廷猜忌他。”
岳凤心头一寒。
好狠的离间计。
这封信,沐朝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朝廷疑他通敌。
不接,莽应里照样散播谣言。
横竖,都是死局。
黔国公府,书房。
沐朝弼捏着朝廷调令,指节泛白。
令黔国公沐朝弼率府兵三千协防,归邓子龙节制。
“归邓子龙节制”。
六个字,象一根烧红的刺,扎进他心里。
沐家自沐英以来,世镇云南两百年。
封疆列土,何等尊荣。
什么时候,听过一个外省参将的号令?
沐璘案,他忍了。
茶马税权被收,他忍了。
朝中言官弹劾他尾大不掉,他也忍了。
可这一次,朝廷要用他的兵,还要骑在他头上发号施令。
他咽不下这口气。
“国公爷。”沐安低声道,“永昌又派人来催了,巡抚说,再无援军,永昌撑不过下个月。”
沐朝弼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施甸、顺宁的惨状。
百姓被屠,村寨被烧,老弱妇孺横尸荒野。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