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吵可以,别眈误干活
    立太子的事刚消停,朝堂又吵起来了。

    这次不是战和之争,也不是边防之议——是言官和高拱杠上了。

    朱载坖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奏疏,头有点大。

    全是弹劾。

    弹劾谁?

    高拱。

    但这次弹劾的内容,跟上回不一样。

    上回是说他“临危退缩,无人臣礼”——那是嘉靖朝的老黄历了。

    这回是实打实的新帐——高拱报复言官。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高拱刚入阁,言官胡应嘉、欧阳一敬等人就连上奏疏弹劾他。朱载坖当时把那些折子都留中了,没理会。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高拱记着呢。

    两个月后,机会来了。

    胡应嘉的岳父犯了点事,被吏部考核定为“不合格”,按规定要降职外调。这本是寻常的人事调动,跟高拱八竿子打不着。

    但高拱插手了。

    他在内阁放话:胡应嘉身为言官,庇护岳父,干扰考核,应一并追究。

    于是,吏部把胡应嘉也列进了“不合格”名单。

    胡应嘉急了,连上三道奏疏自辩,说自己没干扰考核,是高拱挟私报复。

    欧阳一敬也跟着上疏,说高拱“专权跋扈,报复言官”。

    其他言官闻风而动,纷纷添加战团。

    短短三天,弹劾高拱的奏疏堆了二十多份。

    高拱也不甘示弱,上疏自辩,说言官“结党营私,攻讦辅臣”。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朱载坖看着这些奏疏,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人,精力真旺盛。

    搁现代,这种内部撕逼,顶多在茶水间嘀咕几句,谁敢往老板桌上递二十份邮件?

    他们倒好,直接递到皇帝跟前,让皇帝评理。

    “冯保。”朱载坖放下奏疏,揉了揉眉心。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高拱那边,什么反应?”

    冯保压低声音:“高大人今日在内阁发了脾气,说言官‘目无君父,攻击辅臣,实属大不敬’。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冯保咽了口唾沫:“还说,陛下若是不处置这些言官,他这内阁首辅就没法干了。”

    朱载坖挑了挑眉。

    没法干了?

    这是威胁?

    “徐阶呢?”他问。

    冯保说:“徐阁老没表态。有人问他,他就说‘此事自有圣裁,老夫不便多言’。”

    朱载坖笑了。

    徐阶这老狐狸,滑不溜手。

    高拱在前面冲,他在后面缩,谁也不得罪。

    “行,朕知道了。”朱载坖说,“你去传高拱、徐阶,还有吏部尚书杨博——让他们下午来乾清宫,朕见见他们。”

    冯保磕头:“奴婢遵旨!”

    ……

    下午,乾清宫东暖阁。

    高拱、徐阶、杨博三人跪在下面。

    朱载坖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翻来复去地看着。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拱忍不住了,开口说:“陛下,臣有本奏……”

    “不急。”朱载坖打断他,“朕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说:“臣等恭听圣训。”

    朱载坖看向杨博:“杨部堂,胡应嘉的岳父,考核不合格,这事属实吗?”

    杨博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脸忠厚相。他连忙说:“回陛下,属实。臣吏部考核,皆有据可查。”

    “什么原因不合格?”

    “贪墨。”杨博说,“数额不大,但属实。按例,当降职外调。”

    朱载坖点点头,又看向高拱:“高师傅,胡应嘉本人,考核是什么结果?”

    高拱愣了一下,说:“胡应嘉……也是不合格。”

    “理由?”

    “庇护岳父,干扰考核。”

    朱载坖看着他:“有证据吗?”

    高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载坖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有证据吗?”

    高拱硬着头皮说:“胡应嘉连上三道奏疏为岳父辩解,这就是干扰考核。”

    朱载坖笑了。

    “高师傅,”他说,“胡应嘉上疏,是给朕上的,不是给吏部上的。他弹劾你,也是给朕上的。这叫‘言官进言’,不叫‘干扰考核’。”

    高拱脸色变了变。

    朱载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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