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见了,肯定也会觉得好看。”
晨儿没接。
可那一整夜,她脑子里都没放下阿七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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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小宴散尽。
谷地近来几桩事都办得顺,李果、黎芈、老炊几个闹着多喝两盏,连王翁也被拖着多站了一阵。
桥南酒馆那边还没完全散。后灶火还旺着,酒气、肉汤气和湿木头烧开的热,一层层往桥北漫。阿冬抱着酒坛不肯松手,大马在旁盯着他,脸沉得和夜色差不多。许掌柜一边骂人一边收火,手底下却稳;大坚在后灶添柴,嘴里不干不净,火却没断。连刚从蜀地盐路回来的姚掌柜,也被李果硬拽住,笑骂说谷地这口酒,比盐还黏人。
这一片热闹,都压在桥南。
过了桥,进了前院门,声音便散了。主家这边灯已经收了一半,只檐下几盏还压着。桂婶早把后屋收稳,临去灶边前还叮嘱小棠看着阿七别乱起身,又叫小青把夜里要换的热水先温在小炉边。
男人们的热闹在外头。
后屋这边,只剩细碎的活气。
晨儿没出去。
她隔着半开的窗,听外头那阵笑骂。风一阵阵送进来,酒气和人声都被削过一层,只剩一点远远的热。
外头越热闹,她心里那块地方反倒越空。
她在这里,早已不只是被养着、被放着而已。她会去听这些人笑,会去看主家这一口气是怎么一寸寸长出来的。夜里若听见姜稷的脚步声,心口也会先轻轻动一下。
可她到底算什么?
这念头一转,便乱。
她索性起身,往后廊去透气。
谁知刚走到回廊转角,便迎面撞见姜稷。
他大约也是才从前头散出来,身上带着一点极淡的酒气,外袍上还沾着桥南那边未散尽的暖。走得不急,眼神却比平日更深一点。
两人一对上,晨儿本能就想往后退。
偏她这一退,后腰正好轻轻碰上廊柱。
她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扣住柱边,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
姜稷看得分明,先开了口:
“你躲什么?”
晨儿心里一紧,低声道:
“我没躲。”
“没躲,见了我为什么总往后退?”
她一下被问住。
外头还有风,桥南那边还残着人声,可这条回廊里,像忽然只剩他们两个。檐下灯压得低,灯影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我怕。”
“怕什么?”
她还是不答。
姜稷也不催,只看着她。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鬓边一点碎发轻轻擦过脸侧。她眼睫动了两下,像还想把那句话压回去。可压了这么久,到这时候,竟象真的压不住了。
她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里头竟有一点极少见的脆。
“怕你也把我当礼物。”
她不怕被眼前这个男人碰。
而是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件被人送来的东西。
姜稷看着她,很久没动。
然后一步步走近。
“不把你当礼物,便碰不得了?”
这话一落,晨儿连呼吸都乱了。
心里那团一直死死压着的东西,忽然被人一把揉开了,连腿都跟着发软。
她下意识想退,可脚下没退成。后头就是廊柱,手还扣在柱边,退无可退。
姜稷的手先落到她下巴上,不重,只轻轻一抬。
“看着我。”
晨儿便真抬眼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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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一回,不是作为礼物,不是作为安排,不是作为一份讨好的筹码,而是作为一个女人,自己把自己交给了他。
她身段太好,那双腿又实在勾人,稍稍一乱,整个人便象灯下被风吹开的花影。可姜稷真正被打中的,竟不是这些。
而是她在最深处、最乱处,仍旧死死忍着不出声时,那一点怎么都化不开的克制。
还有她终于忍不住时,眼里那一下象要碎开的委屈。
到这时,他才真明白,这女人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被养大的。
也正因为明白,后头对她才更不可能轻。
等一切都过去,晨儿伏在他怀里,很久都没动。
外头风还在,远处也还有人收宴,脚步声乱而轻。她闭着眼,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原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