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之后，他看见了庄辕。对方似乎力不从心，动作迟缓，像是马上要沉下去。他忙蹬腿过去抓住庄辕的手将他往上带。
庄辕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濒死的痛苦里，有人在拉自己，慌乱之中他也没看清楚究竟是谁，只知道紧紧揪住对方,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让季译身形一晃，差点儿失去平衡。
季译低头对庄辕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庄辕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慌乱，双手像是钳子一样紧紧扣住季译，让他也渐渐脱力。
最终，季译还是咬紧牙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将庄辕推出了水面。他本以为庄辕上浮之后会寻找支撑点拉他起来，但庄辕竟然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在季译松手时，还顺手扯走了他挂在胸前的数字牌。
他这一脚踩得季译肩膀生疼，失神间呛了一口水。沉下去时，他惊愕地看着庄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庄辕却像是没察觉到季译的诧异，只是紧紧地握着数字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季译艰难闭住了气，强忍肩上的痛楚，蓄力试图用后仰翻的惯性来让自己成功上浮。可就算温泉池灌满了水，可深度与用于专业潜水训练的泳池还是相去甚远，他刚翻转过半，绷直的脚便撞到了池里，剧痛袭来。
这下，他是真的失了力。嘴再也闭不住气，气泡一连串地冒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石头，迅速沉入水底。绝望之中，他模糊地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朝他游过来。这道身影托住了他的腰，将他往上带。求生本能驱使之下，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借力往上浮。
终于，这人带着他一起浮出水面，在水底下，季译喝了不少水，一出水面就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通红。
救他的人见状轻柔地给季译拍背，帮助他顺气。缓过来一些后，季译回头。
“谢谢，咳咳咳……”
透过朦胧水雾，他看到了江殸关切的脸。
是江殸救了他。
江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嘈杂人声，山野回声都消失了。季译好像只能听到江殸的呼吸声。他的半身仍浸在微凉的池水里，指尖残留着方才紧抓对方小臂时那灼热的触感，混合着池水的冰冷，形成一种奇异的麻痒感。
隔着眩晕水雾，季译看到水滴沿着他的侧脸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滴晶亮的水珠从江殸的下巴滴落，不知道在哪里落下，泛起一圈涟漪。心头涌起不明缘由的慌乱，他连忙别开眼睛：“谢谢……”
“不用，应该的。”江殸说着，上了岸。
工作人员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惊险一幕，执行导演和救生员已经焦急地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和后怕。
江殸简短地描述着情况，偶尔指一下水池的方向。
季译看着，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大。好像过了许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围拢了其他几位嘉宾和工作人员，聂景递过来一条干燥的大浴巾。
“小译，没事吧？”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里，季译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庄辕。他也是刚缓过来，但似乎为了掩盖刚才的事情，他又演着若无其事，但他的眼神到底是出卖了他，他看向季译的眼神里充满了嫉恨。
这一瞬间，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回，打破了刚才水面上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结界。
山野的回声、同伴的惊呼、工作人员的询问、摄像机的轻微嗡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季译的耳膜。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一阵迟来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庄辕嫉恨他什么，如果只是娱乐圈的竞争就算了，可是庄辕刚才竟然下意识想让他死？
他勉强对关心他的同伴们挤出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事了……咳……就是呛了点水。”
身上的温泉水被山风一吹，冷意刺骨。
工作人员迅速围上来，递水、询问身体状况，执行导演更是连声道歉，保证会彻查安全措施。
季译机械地回应着，心不在焉时，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不小心的落在江殸的方向。
江殸似乎已经交代完毕，正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另一条浴巾，随意地披在肩上。他没有立刻走进人群中心，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季译。那眼神依旧带着关切，但比水中时多了一份审视，似乎在确认季译是否真的无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又一次短暂相接。
季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