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饮咖者
不是种咖人
【今天的咖啡,每天被全球喝掉超过二十亿杯。它钻进人体的方式很温和:
你端起杯子,闻到那股焦香中混杂着果酸和坚果的气息,一口热咖啡顺着舌根滑进喉咙。
大约十分钟后,咖啡因分子开始进入你的血液。
它们随着循环系统穿过血脑屏障,准确地对接在腺苷受体上——腺苷是大脑中负责积累疲劳信号的神经递质,它从你早上睁眼开始就在慢慢堆积,越堆越多,直到你感到困倦。
咖啡因和腺苷在分子结构上高度相似,它可以抢占腺苷的位置,却不触发疲劳信号。
你的大脑以为身体还不累,于是继续运转,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开始稳定输出,注意力重新收紧,眼皮抬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恢复敲击。
这个过程的本质,是咖啡因把人体内的疲劳警报系统暂时关掉了。
不消除疲劳,只是让你暂时不再感知到疲劳。
咖啡跟你做了一笔安静的生意:它借给你精力,你用自己的睡眠来还。
每一杯下午的咖啡,都在深夜里悄悄偿还。
咖啡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日常用品。
我们很难想象一千年后的人会怎么喝它,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还有人需要在深夜保持清醒,需要在一个普通的早晨被一杯熟悉的苦味接住,需要和另一个人类坐在同一张桌前交换几句闲话,咖啡就会继续被端起来。
从衣索比亚那些兴奋失眠的山羊到今天你手里的纸杯,咖啡走了上千年,没有用任何暴力强迫人类接受它。
它只做了一件事:陪你醒著。】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油灯在玻璃器皿间投出摇晃的光。
他听见全球每天喝掉二十多亿杯咖啡,手中的笔顿时停在半空。
“二十亿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1852年的巴斯德尚未因微生物与疫苗闻名。
他此时最熟悉的领域仍是晶体、分子排列与物质结构。
正因如此,当天幕将咖啡因和腺苷的分子形状展示出来时,他立刻站起身,几乎贴近了画面。
“结构相似,所以能够占据同一位置。”
他的呼吸明显加快,随手抽过一张纸,迅速画下两个分子轮廓。
“物质在生命体内产生作用,竟然也依赖形状之间的契合。
仿佛一把钥匙能够进入某一把锁,另一把外形相近的钥匙虽然无法启动机关,却能先把锁孔占住。”
这与他正在研究的晶体结构产生了强烈呼应。
巴斯德已经发现,分子在空间中的排列和对称性能够影响物质性质。
如今,天幕告诉他,人体内部也存在对分子形状极其敏感的识别系统,这令他兴奋得在桌边来回走动。
“生命的化学拥有选择性。大脑中的微小结构能够辨认一种物质,同时又被相似物质欺骗。”
在对天幕一系列知识研究后,他拿起手边的咖啡杯,他在笔记最后写道:
文明改变了咖啡的用途,化学决定了咖啡的作用。
他没有再把咖啡一饮而尽,只让那杯微苦的液体留在手边,陪他清醒地工作了一会儿。
种果得因,咖啡带来了文化的繁盛,也带来抹不去的血泪,从一批牛马手中出来,转递给另一批牛马。
咖啡在人类历史上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或许当时恶魔饮料的说法没有出错,就像那个最文艺的名字:“撒旦的苦涩”
因果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