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咖啡的全球扩张也在悄然进行。
欧洲列强很快意识到这种植物的经济价值,而咖啡树只能在热带高地的特定气候条件下生长。
荷兰人从叶门偷运出咖啡树苗,带到爪哇种植。
法国人从荷兰人那里弄到一株咖啡树,漂洋过海运到加勒比海的马提尼克岛,这株咖啡树后来繁衍出了整个拉丁美洲的咖啡产业。
英国人把咖啡种在了锡兰,也就是今天的斯里兰卡。
葡萄牙人带着咖啡树在东非和巴西扎下根。
咖啡用一种被奴役的方式被全球化了,它跟着殖民者的舰船和种植园主的鞭子,在赤道沿线的每一座火山坡上生根发芽。
曾经在苏菲派修士的陶碗里被虔诚地传递的黑色液体,如今在伦敦证券交易所的橡木桌和巴黎左岸咖啡馆的锌皮吧台上被无数陌生人端起。
咖啡已经从一种修道院里的清醒药水,变成了笼罩整个星球的深色暗流。】
年轻佃农望着爪哇和加勒比海上大片整齐的种植园,忍不住感叹:
“这么多树,结出来的果子得装满多少条船?若这些地都是一个庄园主的,他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赚来的钱。”
年长佃农听见荷兰人偷偷把树苗从叶门运走,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
“人家的树种,他们偷偷拿走,种活以后便成了自己的买卖。
城里的老爷做事,果然比偷邻居家母鸡体面得多,船够大,账本够厚,事情便能偷梁换柱换个名字。”
伦敦俱乐部内,几位绅士围坐在壁炉旁。
天幕讲到荷兰、法国、英国和葡萄牙把咖啡树带往爪哇、马提尼克、锡兰与巴西时,一位参与海外贸易的贵族明显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场极其成功的植物转移。”他端起杯子,目光落在天幕中的航线上,“只要控制树苗、土地、港口与运输,原本属于少数地区的商品便能变成全球生意。”
年轻贵族望着马提尼克岛上不断扩展的咖啡树,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一株树繁衍成整个产业,这听起来几乎像神话。
真正惊人的地方在于,它改变了那么多岛屿和国家的土地用途。”
坐在壁炉另一侧的灰发绅士没有立即赞叹。他缓慢放下咖啡杯,盯着画面中被迫劳动的人群。
“植物可以被移栽,劳动力也被当成货物一同调动。
账本上写着产量、运费与利润,可是鞭子留下的伤口从不进入年度报表呢。”
航运贵族神色略显僵硬。
他当然清楚种植园经济如何运转,也知道英国社会早已围绕奴隶贸易和殖民统治展开激烈争论。
到了19世纪中叶,英国已经废除奴隶贸易,并在帝国大部分地区废除奴隶制度,可殖民地中的强迫劳动、契约劳工和极端不平等远未消失。
“今日的英国已经不能接受公开的奴隶制。”他稍作停顿,“然而廉价商品仍需要大量劳力。
制度虽然换了名称,压力仍落在同一群人身上。”
一位年轻绅士轻轻晃动杯中的咖啡,神情复杂。
“我们总爱讲商品怎样连接世界。听完这一段,我开始觉得‘连接’这个词过于温和。
舰船把港口连在一起,也把土地、债务、武力和人的命运捆在了一起。”
在咖啡种植中最典型的就是巴西,很多人知道五星巴西是足球的王国,但不知道他也是咖啡的王国。
最骚的是巴西对咖啡的依赖太深了,黑奴制废除后,巴西不可就范,但最终还是因压力成为最后一批废除的国家。
但聪明的巴西人开创了另一个压迫制度:1850年巴西禁止大西洋黑奴贸易,咖啡园缺劳工。
庄园主主动出钱垫付欧洲穷人的船票、路费、安家费,移民一上岸直接背负巨额债务。
法律明文:债务未还清前,全家不准离开庄园,武装看守限制行动,本质是契约掩盖的债役。
以前抽黑叔叔,之后又抽你欧洲白人老爷,属于是众生平等,给你巴西抽爽了,倒反天罡。
但代价呢?在爱尔兰高度依赖土豆造成的爱尔兰大吃饱,联合果品剥削下的美洲香蕉大屠杀,有咖啡因必有咖啡果,你的报应就是我,现在轮到巴西的咖啡了。
1970年开始的咖啡驼孢锈菌大爆发与1975年开始的黑色酸冻,巴西几年之间损失惨重,民不聊生。
而这里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哥伦布带来的单一土豆,缺乏多样性的大麦克香蕉,当年荷兰人偷到的只有一颗树苗,为百年后巴西的苦难埋下伏笔。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强调物种多样化的重要原因。
昨日入咖馆
归来泪满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