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这种文学越来越像是科幻小说,它的本质是宇宙,而宇宙的恐惧来自于一种宇宙的冷漠。
那些庞大的不可见的存在,运行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法则。
就像当人类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宇宙中不值一提,宇宙对他们冷漠至极的时候,这个道理让许多人疯掉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对笔记本说,“他们无法接受他们遭受的苦难不是神的考验,不是宇宙精心策划过的必要,苦难就是苦难,施加他的人还不在乎,甚至一无所知。”
毁灭你,与你何干?这是极致的宇宙冷漠,当人们把这种冷漠付诸幻想,那便是克苏鲁神话。
那些可怕,令人恐惧的事物,你不知道它的源头,也不知道为什么降临在你身上,你一无所知,因为宇宙的冷漠从来与你无关。
值得一提的是,洛夫克拉夫特还是一个种族歧视者,他把那些歧视的人群缔造为混乱的邪教徒,将种族歧视注入其中成为分割文明与混沌的标志。
这下洛夫克拉夫特真的去到他书中的世界了。
【洛夫克拉夫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和唯物主义者。
他从少年时代起就拒绝一切宗教解释,坚信宇宙是由物理定律支配的物质世界,没有神,没有天堂,没有末日审判。
诡异的是,这种彻底的唯物主义反而催生了文学史上最令人不安的“神祇”。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一个唯物主义者去写恐怖小说,他不能写鬼魂、恶魔、吸血鬼,那些东西本质上还是基督教神话体系的衍生产品。
他得写一种完全物质性的、但同样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存在。
这种存在不是超自然的,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自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陌生。
这就是为什么在克苏鲁神话里反复出现一个特殊的设定:
那些被称为“神”或“旧日支配者”的东西,本质上并不是神。
洛夫克拉夫特在小说《克苏鲁的呼唤》里借一个研究者的笔记清晰地表述了这一点:那些古老的存在不是超自然的,而是来自其他星球的物质实体。
它们的结构极其特殊,它们的运动方式遵循着与我们所知的物理学完全不同的规律,但它们仍然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
它们不是魔法,是科学,只不过是一种我们的科学还无法解释、我们的感官无法感知、我们的大脑无法理解的科学。
这个设定极其关键,它意味着克苏鲁不是魔鬼,而是你在马路上低头看蚂蚁的时候,蚂蚁抬头看到你的鞋底。
在蚂蚁眼里那不是鞋底,那是天空正在塌下来。蚂蚁不知道鞋底是什么,他只能感知到世界向下压缩。
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叙事结构:
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相信理性、相信科学的人,通过某种渠道,一本不该被翻译的古籍、一件不该被挖掘出来的文物、一段不该被记录的梦境,无意间撞上了一扇通往更深层宇宙真相的缝隙。
他从缝隙里瞥见了一点东西,然后他的整个世界观开始崩塌。
不是因为那东西要杀他,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压根不了解这个世界。】
一个佃户挠了挠后脑勺,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理论堵住后的困惑:“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他指著天幕上那句“那些存在不是超自然的,而是自然的一部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说法怎么听着不对劲”的迟疑,“就算是未知的事物,那他为什么会崩溃?又不是要杀他。”
旁边几个佃户跟着点头,有人摊了摊手,有人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往地上一插:
“在传统恐怖故事里,看到怪物和鬼,人会被吓死,但为什么会精神失常呢?就因为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佃户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较真:
“我不懂物理学,可我看到天幕之前放的飞机,也没崩溃啊。”
刘易斯镇长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提问的佃户:
“这是因为飞机是你能看见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比喻,“想象一下,你是个酵母菌。”
“什么是酵母菌?”佃户脱口而出。
“踏马的,听就完事了。”
刘易斯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一个不重要的插曲,“有一天,人类要烤个面包吃。他开始揉面、发酵、把面团放进烤箱。
在这个过程中,酵母菌在面团里不断繁殖,世世代代,它们觉得这片土地温暖、湿润、充满养分,是一个完美的家园。
然后,那个‘不可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