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台的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人群爆发出海浪般的欢呼。
一颗头颅滚进柳条筐,鲜血浸透了台下的木屑。
那颗头,曾经思考过燃烧的本质、水的构成、空气的组成,曾经定义了氧和氢,曾经把化学从炼金术的迷雾里拽出来,变成了现代科学。
拉格朗日曾经对身边人说:“他们只花一瞬间就砍了他的头,可花一百年也长不出这样一颗脑袋来”】
一个佃户仰著头,目光还留在天幕上,语气有些摸不著头脑:
“砍头?这人做了什么,被砍头了?”
旁边几个佃户面面相觑,有人挠了挠后脑勺:“不清楚。看起来是个科学家——科学家会犯什么罪?”
另一个佃户指了指天幕上那个名字:“拉瓦锡这名字好像没听天幕提过。但他能上天幕,肯定是个人物吧。”
门捷列夫坐在书房的桌边,他听完那段关于拉瓦锡被处死的叙述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拉瓦锡定义了氧和氢,把化学从炼金术的迷雾里拽出来,可。”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可惜了”三个字在嘴边放了一会儿,又咽了回去,声音不高:
“一个好好的天才化学家,就这样死在断头台上。
如果他活得更久些,化学这门学科又会走到哪里去呢?”
法国民众的窗口透出零星的烛火,那些光在夜雾里显得又轻又远。
天幕上那颗滚进柳条筐的头颅像是把整个革命广场的寒意都带到了这个夜晚,让各个角落里的沉默都沉了几分。
一个年长的男人从窗口走回屋内的阴影里,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暗处传出来:
“法国大革命,断头台斩下了路易十六,也斩下了拉瓦锡,还有多少冤魂被卷进去,谁也算不清。
政权起起伏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那场革命。”
另一个声音从隔壁的窗口传来,像是隔着一堵墙在接话:
“有些头颅滚了,有些还在长著。可滚掉的那些,再也长不回来了。”
【在法国大革命最狂热的那些日子里,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砍掉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大脑。
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包税人,那些替国王征收盐税、烟税、酒税的人,那些在巴黎城外修了一堵墙的人,那堵墙让每一个进城卖菜的农民都要在关卡停下来,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翻出来,缴一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缴的税。
拉瓦锡就是那个建墙的人,就凭这一条,他该死。
但他不止建过墙,在化学还是一片混沌的18世纪,整个欧洲都相信一个叫“燃素”的东西。
木头能燃烧,是因为它含有燃素,燃素跑掉了,剩下灰烬。金属生锈,也是燃素在逃逸。
但这个理论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金属生锈之后,重量反而增加了。
燃素跑掉了,怎么还变重了?没有人能解释。
拉瓦锡不信,他把一块锡放进密闭的玻璃容器里,连容器一起称重,加热让锡变成灰烬,再连容器一起称重。
总重量纹丝不变,增加的重量不是凭空产生的,是容器里的空气被吸收了。
空气不是一种东西,它是好几种气体的混合物。
他叫它们“氧气”和“浊气”。燃烧不是燃素跑了,是物质和氧气结合了。
水也不是元素,而是氢气和氧气的化合物,他在封闭容器里燃烧氢气,冷凝之后得到了水。
他在巴黎的私人实验室里把水烧开,反复蒸馏,用天平称量每一次蒸发前后的重量差,用最严谨的定量方法证明了一件让整个学界沉默的事:
物质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质量守恒。
今天你翻开任何一本化学课本,第一页列出的第一条定律,就是他的。
他还给了化学一门语言。
在他之前,化学物质的命名是一团乱麻,同一种东西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名字,同一个名字在不同的实验室指不同的东西。
拉瓦锡和几位同行一起创立了现代化学命名法,氧化铁、硫酸铜、二氧化碳,这些我们今天信手拈来的名字,是他第一个写下来的。
他说,命名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重新走过前人的迷雾。】
天幕上的讲述还在继续,篝火旁的佃户们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那个怎么说,他这是用更科学实验的方法定义了化学啊,那确实担得起现代化学之父。”
一个佃户把手里的树枝放下,语气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认真,“那不就跟伽利略差不多?都是用实验。”
旁边几个佃户点了点头,有人“啧”了一声:“可惜了,死得那么早。”
另一个佃户挠了挠头:“包税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