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句话咽下去,“这香蕉甜是甜,背后却是无数悲剧。”
胡克站在标本柜前,手里那根香蕉已经被放下了,目光还在天幕上:
“香蕉是好植物。变质了会用黑斑告诉你,皮黑了里面的肉还能吃。香蕉干、烤香蕉、炸香蕉、香蕉泥,既能当主食,也能当小吃。它几乎不浪费。”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但香蕉树其实是草本植物,不是树。它的茎秆是假茎,由叶鞘层层包裹而成。一棵香蕉树结完一次果就会被砍掉,从根部长出新的吸芽继续生长。”
他看了一眼窗外,“一根草本植物的茎秆,撑起了跨越大洋的贸易和劳力流离。”
其实香蕉的黑斑是香蕉夜晚会参加拳击比赛,打出来的。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下午茶的餐桌前,面前那盘卡文迪许香蕉已经少了一根。
听完了那段关于种植园和奴隶的描述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们那边的香蕉,据说叫大麦克,皮厚,适合远程运输。和我们这里吃的不太一样。”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根剥好的香蕉,托在手里看了看,没有立刻吃。“
香蕉本身没有罪,可它的流通路线从不干净。当它变成商品,它就成了殖民系统里的一环。”
她把香蕉放回盘子里,“只是在这片夜色的某个角落,还会有奴隶的后代在种新的香蕉,还会有船长在算利润,还会有码头工人把成串的果实搬上运往北方的货船。”
可惜大麦克后面灭绝了,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网上吹得天花乱坠,而现在市面上九成都是卡文迪许香蕉。
只有少数大蕉,皇帝蕉等其他品种。
【废奴之后,奴隶制在法律上消失了,但种植园对廉价劳动力的渴求没有消失。
19世纪末,蒸汽轮船和铁路把中美洲的种植园和北美市场连接起来。
美国资本的涌入,催生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香蕉食用市场。
在芝加哥和纽约的杂货铺里,香蕉从一种异域奇珍变成了工人阶级家庭也能买得起的日常水果。
价格一降再降,降到了一个码头工人的时薪就能买一打的程度。
这份廉价是怎么来的?答案藏在中美洲的香蕉共和国里。
联合果品公司的登场,把香蕉食用史上最黑暗的一面推向了极致,堪称出生登场。
1899年,这家美国公司在波士顿注册成立。
它的生意不仅仅是种香蕉,而是把香蕉的种植、运输、销售整条产业链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在洪都拉斯,联合果品一度控制了全国可耕地的三分之二。
它有自己的军队、警察、铁路系统和电报网路。
工人想罢工要求涨工资?公司警卫队会直接开枪。政府想收税?
公司的律师团会让那届政府活不到下一个选举季。
联合果品在热带雨林里开辟了连绵数千公顷的单一种植园,工人暴露在烈日的暴晒下,喷洒著当时尚未被列为禁药的剧毒农药。
他们在汗水中种出了世界上最完美的香蕉,每一根都符合出口标准,长度、弧度、色泽精确到毫米和色号。
那些不符合标准的香蕉,弯得太厉害的、太短的、皮上有一个斑点或一道划痕的,全部被挑出来,堆在分拣棚旁边的水沟里烂掉,或者以极低的价格在当地市场出售。
美国的消费者在明亮的超市里拿起一把完美的黄色香蕉,放进购物车,在厨房的台面上剥开它,咬下去,是甜的。
而那个让这道甜抵达美国超市货架的种植园工人,永远买不起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出口级香蕉。
他只能吃那些被分拣棚淘汰的次品,长得丑的、皮上有疤的、形状不符合出口标准的。
同一块土地上长出来的果实,根据外观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给养尊处优的北方消费者,一个给种出它们的南方劳工。】
天幕上的讲述还在继续,画面定格在那些被挑出来的次品香蕉堆在水沟里腐烂的画面。
篝火旁的佃户们沉默了一阵,有人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用力插进土里。
一个佃户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人还没有香蕉精贵?香蕉弯了一点、短了一点、皮上有个疤,就扔了烂掉,可种它们的人连那些次品都吃不上。”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拳头攥紧了:
“还让工人喷洒农药,说是利于香蕉生长没错,可那些工人身体垮了,谁管过他们?资本家的账本上只算产量,不算人命。”
角落里一个佃户声音闷闷的:“他们用枪顶着你干活,你种出来的果子自己吃不到,这跟以前的奴隶有什么区别?换了个名字罢了。”
胡克站在标本柜前,目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