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蕉♂门
葡萄牙人把这种果实叫做“banana”,沿用了西非沃洛夫语的叫法。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种食物在长途航行中的战略价值远超任何欧洲本土作物。

    一艘横渡大西洋的奴隶船需要携带足够养活数百名囚徒数月的口粮,而香蕉的单位面积产量远超当时任何已知作物,它不需要烹饪,不需要研磨,不需要储藏,剥开就能吃。

    于是,奴隶船的甲板上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下层船舱里,被铁链锁住手脚的非洲人挤在粪尿和汗臭之中;

    上层甲板的角落里,堆满了一串串从岸上搬上来的青香蕉。

    这些香蕉,一部分是给船员和水手吃的补给,另一部分是给奴隶维持生命体征的口粮。

    一个奴隶如果在横渡途中饿死,船主的利润就会大打折扣。

    香蕉的甜,养活了被贩卖的人,而养活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们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是香蕉食用史上最苦涩的一口。】

    天幕上的讲述还在继续,篝火旁的佃户们听得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沉默。

    一个佃户放下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著,香蕉又能当水果点心,又是主食?一会儿甜着吃,一会儿烤著当饭,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事实上,香蕉也不可一概而谈,非洲香蕉青色果实就得摘下来,因为时间久了果实会被纤维填充,没法吃了。

    旁边几个佃户面面相觑,有人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分不清。

    而且皮厚得用刀子切,用来炖和烤,是主食来吃的。

    当画面转到三角贸易时,几个佃户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一个佃户低声开口:“那些人被锁在船舱里,铁链捆着,尿和汗混在一起,香蕉堆在上层甲板,给奴隶吃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活着,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民以食为天,这些作物的食用史也往往伴随着人类的血汗史,而香蕉的故事还不仅在三角贸易,更多在那个无休止雨季的马孔多。

    胡克站在邱园的标本柜前,手里那根香蕉已经放下了。

    他听完那段关于香蕉在非洲作为主食的描述后,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香蕉的祖先是分两种的。一种大,籽多,肉硬皮厚,适合当主食;

    另一种香甜软糯,没籽,但太小了。阿拉伯语里‘banana’本意是‘手指’,说的就是那种小香蕉。

    后来杂交,才有了今天这种。”

    他停了停,像是在确认自己记的没错,“烤香蕉,他们在火灰里埋著烤,剥开皮,里面的肉是雪白的。我没尝过,但听说很香。”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下午茶的餐桌前,听完了那段关于烤香蕉的描述,先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未被自己考虑过的可能性:

    “烤香蕉?把香蕉埋进火灰里烤熟,再剥开吃?”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做法,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倒是个新鲜吃法”的好奇。

    香蕉需要热带气候,在她的餐桌上量本来就不多。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回碟子上,对身旁的侍从说:“去,让厨房试试,烤几根香蕉端上来。”

    侍从无语地退下来,给自己当大厨了,什么都会是吧。

    不过普通香蕉和大蕉烤出来味道其实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嘛,没吃过(? ? ?)

    【跨过大西洋,香蕉被葡萄牙人带到了新大陆。

    加勒比群岛和中美洲的热带低地,火山灰土壤肥沃得近乎奢侈。

    殖民者砍掉雨林,开辟了连绵的香蕉种植园。

    劳动力缺口立即出现,当地的土著人口早在殖民征服的头几十年就被屠杀殆尽。

    解决这个缺口的方案,就是三角贸易的第二程:从西非运来更多的奴隶。

    一条横跨大西洋的完整产业链逐渐成型:欧洲的船从利物浦出发,满载枪支弹药开到西非;

    用武器换奴隶,横渡大西洋,把活人卖给加勒比的种植园主;

    再用种植园出产的蔗糖、咖啡和香蕉填满船舱,返回欧洲。每一个环节都在产生利润。

    那些奴隶被驱赶着在热带烈日下弯腰劳作,他们种出了全世界最甜的香蕉,但他们自己吃的,是被挑剩下的、磕伤的、卖不出去的次品。

    奴隶的餐食配额里,香蕉是主要的热量来源,种植园主发现,用自己地里种出来的香蕉喂饱劳动力,比从外地买粮食便宜得多。

    种植园奴隶吃香蕉,是因为他们只配吃香蕉。】

    篝火旁的佃户们沉默了一阵,有人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

    一个佃户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从西非运过来的奴隶,被赶到地里种香蕉,种出了全世界最甜的果子,可他们自己吃的是磕伤的、卖不出去的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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