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让所有人都去镇上找他,没人想到他会出海,因为大家都觉得他永远也跨不过那道坎。
可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就是他走掉的方向。”
角落里一个佃户说道:“这么多年他因为大海而止步不前,这一次,他要做自己的主人。”
楚门的行动敲响所有人昏沉的脑袋,他们或多或少在楚门身上看到自己被控制被束缚的影子,而楚门亲手把铁链砸开,实在是鼓舞人心。
王尔德把酒杯搁回桌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出逃的人,更像一个终于学会驾驶自己的人。
克里斯托夫以为恐惧是他最坚固的围栏,但他没有算到一个人如果决定把那道恐惧当作燃料,而不是当作围墙,那么他能爆发的力量将会是空前绝后的。”
他停了停,声音不高,“他驶向大海,而大海没有阻挡他,因为他不再畏惧了。”
这是另一种人生哲理,当一切滑向糟糕的时候,当你的人生一团乱麻的时候,学学楚门。
不要试图修复这一切,而应该抡起铁锤将一切砸的稀碎,这样你才有能够重建一切的空间与决心。
【克里斯托夫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那艘小船越来越接近穹顶边缘,脸上的表情转化为近乎宗教般的执念。
他让助手启动暴风程序,助手犹豫了一秒,风暴程序一旦在开放水域启动,风速将达到帆船能承受极限的两倍,浪高将超过五米,很可能让楚门丧命。
克里斯托夫重复了一遍:“启动。”助手低下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下去。
狂风暴雨在楚门头顶炸开,穹顶内壁的天气系统将风力从三级推到七级,又推到九级,暴雨像从天花板上倒水一样垂直砸下来,海浪被造浪机推起来,打在楚门的帆船上,船身发出木头的呻吟声。
楚门用手臂擦掉脸上的海水,把帆绳缠在自己腰间,一圈,两圈,三圈,死结。
帆船被海浪推得几乎九十度倾斜,他的身体悬在海面上,只有绳索把他和桅杆连在一起。
他仰起头,对着那个他看不见但知道他就在那里的天空大喊:
“你还有什么方法?你想阻挡我,只有杀了我!”
克里斯托夫的脸在控制室屏幕的蓝光中明暗不定。
他下令启动更极端的天气,风力继续加大,海浪继续升高,雷暴被叠加到雨幕中,闪电从穹顶内壁的放电阵列中劈下来,落在船尾不到三米的距离。
帆船的桅杆被闪电击中,楚门被甩进海里。
他在水中挣扎,翻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那根断掉的桅杆。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他的眼睛被盐渍得通红,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手。
随着风浪渐渐平息,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从穹顶上方倾泻下来,照在楚门湿透的身上。
他趴在断裂的桅杆上喘息了很久,然后用手臂撑著浮木,爬回到帆船上,重新拉起了残存的帆。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动作都毫不迟疑。
所有人都想看一看,这个被囚禁了三十年的男人,到底能走多远。】
佃户为导演的行为感到十足的愤怒与吃惊。
一个佃户说道:导演你个狗杂种。你他们以为楚门会停下来,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人真正有力量的时刻不是“我什么都不缺了”而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克里托斯夫启动风暴程序的时候,助手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那场风暴可能把楚门拍死在船上。
可导演还是按下了按钮。他宁愿楚门死在海里,也不愿意让他离开那座岛。”
他感到一阵冰冷,这是谋杀,在全球范围内直播的一场谋杀,那些人是怎么了,怎么能够这样子视而不见?
王尔德坐在沙发里:“楚门曾经是这出戏里最听话的演员,现在他决心出走了,不在受他人控制。”
王尔德想到了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娜拉摔门而出的画面和楚门在船上挣扎的画面在王尔德的眼中重合了。
那是一股如此绚烂的强大力量,美得让人近乎窒息。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书房里,“三十年了,他终于开始书写自己的剧本了。”她随即摇了摇头。
他已经从那个角色的躯壳里走了出来,正在用自己的词句说话。”
他停了停,“而克里斯托夫选择了按下风暴按钮,那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用谎言困住他了。
当谎言失效,人们就会倾向于使用暴力。”他收起目光,“而楚门从海里爬回来,继续航行,这是对他给出的最有力的回应。”
对于导演来说,这是最大的讽刺与挑衅。
【直到船头撞上了天空。
楚门抬起头,帆船的前端撞上了一面巨大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