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下船,赤脚踩在浅水里,沿着墙根走,发现了一道小小的水泥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框上写着两个字:出口。
他走上阶梯,站在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天空忽然开口说话了,那个声音从天穹的每一朵云、每一道光中渗透下来,环绕立体声,像父亲,又像上帝。
“楚门。”楚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
“我是克里斯托夫。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看着你。我给你建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和我给你的一样虚假,那里有谎言,有背叛,有痛苦,有死亡。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楚门沉默了片刻,整个世界的镜头都对着他的后背,对着他握著门把手的那只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穹顶,面朝他看不见的上帝,露出了那个全世界的观众看了三十年的标志性微笑,八颗牙齿。
他说:“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他推开了门。
一片白光从门外涌进来,淹没了他的身影。
全球直播信号齐齐中断,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
电视机前的罗兰从沙发上弹起来,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她没有去擦,她已经跑出了门外,她要跑往任何一个通往斐济的方向。
酒吧里,人们跳起来互相拥抱,啤酒洒了一地,没有人去擦。
一个男人脱下帽子,对着黑屏的电视机深深鞠了一躬。
世界各地的客厅里、办公室里、广场上的大屏幕前,所有观众都在欢呼、鼓掌、拥抱、流泪。】
篝火旁的佃户们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点燃的柴火一样炸开了。
一个佃户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攥著拳头朝夜空挥了一下:“他出去了!他真的出去了!”
旁边几个佃户跟着站起来,有人拍著膝盖,有人吹口哨,有人抓起地上的帽子朝天上扔。
另一个佃户接话,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那句话他对邻居说了三十年,可最后他说给了导演听,一样的词,不一样的意思。以前是被安排的台词,这次是他自己选的告别。”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顶出来的:“那扇门推开之后全是白光,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天,但他还是走进去了。”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书房里,听到那句“早安午安晚安”时,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一整场漫长的故事里终于等到一个合宜的句点: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克里斯托夫说了那么多话,用安全、用温暖、用逻辑来劝他回头,楚门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把自己每天都会对邻居说的那句话,转过身来对这个系统说了一遍。”
她停了停,声音放轻了一些,“一个在虚假的世界里生活了三十年的人,没有丢掉自己最朴素的问候。
他是这个虚伪世界里诞生的真正赤子。”
王尔德靠在沙发里:“truen——当他还是被观看的对象时,他只是个名字。
可当他转过身来,对着整座穹顶、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上帝说出那句早安午安晚安时,他成了人。
一个终于开始用自己的句子说话的人。
一个穿过虚假的蓝天,走进一片空白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沿上凝著的水珠,“楚门是这世上最没有秘密的人,可那一刻,他拥有了一样导演组再也无法复制的东西,他自己选择的方向。”
永远不要让他人定义你的人生。
不必沉溺他人打造的安稳幻境,勇敢质疑眼前的既定规则,敢于奔赴未知,忠于内心的向往。
哪怕前路坎坷,真实的人生,永远胜过完美的牢笼。
第79章 楚门的世界4【这不仅扭转了危机,更是让收视率再创历史新高。
控制室里所有的监测员都站起来鼓掌,收视率突破了《楚门秀》开播三十年来的所有纪录。
克里斯托夫坐在总控台前,表情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全世界都在欢呼,这场父子重逢的戏码被各大电视台转播,被报纸印在头版。
她的手放在屏幕前,指尖离楚门的脸只有一厘米。
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克里斯托夫坐在聚光灯下接受专访。
主持人问他怎么看待楚门父亲死而复生这件事,一个被写死了二十年的角色,忽然又出现在镜头前,观众会不会觉得太假?
克里斯托夫的回答毫无遮掩:“让他死,就是为了让他永远留在桃源岛上。”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愧疚。
“楚门害怕水,所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