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夫将画面放大,再放大,看到楚门在桌腿后面悄悄地将一个沙包装进被子里,贴上胶带,录下呼吸声,然后匍匐著爬向了地下室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放著一个柜子,柜子后面,有一个洞。
克里斯托夫立刻下令马龙赶去楚门家。
马龙闯进地下室,冲到床前,掀开被,—里面是一只玩偶,穿着楚门的睡衣,胸口贴著一个小型录音机,正在循环播放楚门提前录好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呼噜声。
马龙把录音机摔在地上,看到柜子后面的墙面上有一个被挖开的地道入口,泥土和碎砖堆在旁边。楚门不见了。
这下克里斯托夫彻底急了,他不间断地直播了三十年的《楚门秀》,在这一刻第一次中断了信号。
他吩咐副导演以“信号传输故障”为由向全球观众致歉,屏幕上打出了“因技术原因暂停播出”的字样。
全世界的观众炸了锅这是《楚门秀》有史以来第一次停播,社交网路上瞬间涌出数百万条帖子,话题登顶全球趋势榜第一位,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楚门不见了。
楚门秀从来没有停播过,楚门的出生、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掉牙、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被炒鱿鱼,一切都在直播。
而现在,全球最火爆的节目第一次黑了屏,全世界在一种集体的震惊中沉默了整整几秒。】
“他骗过了所有人。”一个佃户把手里的玉米放下,愣愣地盯着天幕,“克里斯托夫一直说楚门自己骗自己,说人最擅长的就是骗自己。
结果楚门拿这句话反过来骗了他。”
旁边的佃户接话:“被子里的轮廓、录音机里的呼吸声,连克里斯托夫都被骗了几分钟。
楚门用了三十年学会他们那套,然后用了一天把它还回去了。”
佃户们感到热血沸腾,好啊,楚门终于学会反抗,对这个虚伪的世界大声说不了。
只不过他们有些好奇,楚门能逃到哪里去呢?
王尔德靠在沙发:“三十年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凝视、标记、播放。
当全世界都在看他睡觉、翻身、流泪时,他却巧妙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用自己的智慧骗过了整个制作组,然后从镜头的边缘消失了。”
王尔德不由得鼓掌,他看到楚门身上所散发的人性之美,用自己的智慧,不甘麻木冲破牢笼,没什么比这个更美的了。
没有高科技,没有外援,没有提前踩点,只靠一卷胶带、一件睡衣和一段录音,就完成了这个壮举。”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旦他走了,这座岛所有的规则都会失效,因为楚门从未被这座岛束缚,而是这座岛一直在被他维系著。”
它不是世界,一个世界不会因哪个人的缺席而停止转动。
【而此时的节目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寻找楚门,找遍了整个城镇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克里斯托夫站在控制室里,他做了一个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决定,他下令提前将夜晚切换为白天。
穹顶内壁的灯光阵列从东方亮起,模拟的太阳在三分钟之内从地平线升到了头顶。
整个桃源岛被照得如同正午,他要扩大搜索范围,他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但他仍然忽略了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在地面上找,没有人想到楚门会出现在那个他怕了三十年的地方。
大海。
他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一艘帆船,楚门正站在甲板上,双手握著舵柄,像一个真正的船长,像他父亲当年教他的那样,坚定地驶向远方。
他的帆被海风吹得鼓鼓的,船头划开波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全世界的观众重新看到直播画面,信号恢复了,镜头从直升机上往下俯瞰,楚门的帆船在碧蓝的海面上显得那么小,那么孤独,又那么不可阻挡。
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幅画面。
电视机前的罗兰看着屏幕上那艘越来越接近天际线的小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楚门用杂志碎片拼凑出来的她的脸。
那些碎片被粘在一块纸板上,眼睛和鼻子错位,嘴唇歪歪斜斜,但那就是她,是他拼了一千张脸想要找回来的她。
她捂著嘴,眼泪从指缝间滑落,然后她笑了。
楚门没有放弃自己,他没有放弃她,他要驶向那个魂牵梦绕的斐济。】
佃户们沸腾了,他们不由起身叫好,纷纷鼓起掌来,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爆发。
一个佃户放下手里的树枝,声音低低的:“他怕了一辈子水,可他现在就站在一艘帆船上,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壳子里那么久,现在他一个人出来了。
好样的楚门,带着勇气与不甘再次启航!”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