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楚门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宣泄,告诉所有人:
看吧,这就是我生活了三十年的世界。这就是我的人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同一圈轨迹
从这一刻起,楚门不再犹豫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他要去的地方一定是真的。
出现阻拦他的车辆?没关系,甩开它。
跨海大桥在他眼前铺开,那座他每次靠近都会膝盖发软的桥,没关系,冲过去。
高尔夫球车的警示牌上闪烁著“前方火山爆发”的字样,火线突然从路面喷出来,没关系,向着未知的恐惧碾压过去。
可前面还有核电厂泄漏,路牌上写着“前方核辐射区,请立即绕行”。
道路被封,拦路杆横在正中央,杆子上缠绕着黄色警示带,警示带后面是一排水泥路障,路障后面是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朝他挥动红旗。
楚门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犹豫,会怀疑,会恐惧,他再也踩不动油门了。
这时一个警察走到他车窗边,敲了敲玻璃,说:“楚门先生,您累了。把车倒回去吧。”
可就是这句话,让楚门的脚又放在了油门踏板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知道他叫什么。
他当机立断推开车门,从警察的手臂下钻过去,翻过拦路杆,跑进路边的森林。
身后是几十个人从各辆车里涌出来追赶他,他还是被抓了回去。】
一个佃户眼眶通红,看着疯狂的楚门:
“他绕了那么多圈,冲破封锁线,翻过栏杆,跑进森林,结果还是被人从后面扑倒了。
问题不是他跑不过,是那些人知道他要往哪跑,提前等在那里。一切都在导演的手掌心中。”
旁边的佃户接话:“最气人的是那个警察敲他车窗说‘楚门先生您累了,倒回去吧’,一个陌生人知道他叫楚门,知道他该往哪倒车。
这句话比那些路障和警示牌加起来都更让人毛骨悚然。难以想象楚门听到这句话会是如何的崩溃。”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他冲进森林那一刻,我以为他真的要跑了。但可惜并没有,楚门就如同笼中鸟一般,苦苦不得逃脱。”
王尔德听完这段后,把酒杯搁在了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觉得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却发现连他逃亡的路线都被人提前设计好了,这不就是楚门一生的缩影吗?
他以为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实际上只是踩进了另一段剧本。”
这个导演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王尔德疑惑道,一个超强掌控力的人,楚门世界的角角落落他的身影无处不在。
他觉得他是什么,上帝吗?
【他被送回了家里,妻子梅丽尔坐在他旁边,眼神担忧。
楚门忽然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生孩子?”
梅丽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准微笑,用一种和家庭情景完全不相称的广告语调说出了这句话:
“亲爱的,你今天受了刺激,喝一杯‘酋长可可粉’吧,用温暖的可可,安抚你疲惫的心灵。”
她正面对着他,像电视购物节目的模特向镜头展示产品。
楚门一步步朝着她逼近,她的笑容终于破裂了。
她恐慌地抓起一把厨具横在身前,楚门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厨具,梅丽尔尖叫起来,声音尖锐而绝望:
“你疯了吗!我是你的妻子!”
就在他想要继续追问时,门开了,马龙冲了进来。
楚门被马龙拽出了屋子,两人来到桥边。
马龙把一罐啤酒塞到他手里,说想和他好好谈谈。
从七岁开始,他们就是朋友,马龙说他知道楚门最近经历了什么,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永远不会背叛他。
那番话发自肺腑,感人至深,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重量。
但楚门看着马龙的眼睛,在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注意到一个极小的停顿,像要继续说什么,然后才闭上了。
这个停顿太过微小,换做一个月前的楚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现在注意到了,因为那是马龙在等耳机里克里斯托夫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然后才闭上嘴。
楚门流着泪,但这一次,眼泪的含义和以往不一样。
从来没有哪一刻,楚门的内心如此绝望。】
一个佃户拍了拍膝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咽不下去的堵:
“马龙那番话说得那么好,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旁边的佃户接话:“楚门要是以前,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一下。可他现在会了,他注意到那个停顿了。”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