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从楚门的脑海里被删除,而是被拆散,藏在杂志的碎片里。”
他放下杯子,“他能拼回她的脸,说明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她被带走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而他一直以为自己顺从了生活,实际上只是在等一个足够强的理由,把自己攒在心里的碎片全部翻出来。”
每个人都有一颗渴望自由自在生活的心灵,每个人都想当陶渊明,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的。
说完,他轻轻搁下酒杯:
“他甚至开始把妻子的照片翻过来,不是不爱她,而是他已经知道,那个‘她’只是一个角色。”
【直到这天,开车时收音机里传来的一段声音,让他彻底震惊了。
楚门正开车去上班,车载收音机放著轻快的爵士乐。
突然,音乐被一阵杂音打断,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
“他现在正沿枫树街向东行驶,车速大约三十五英里。前方路口有一个老太太在等红绿灯,他会停下来让她先过。好,他停下来了。老太太过去了。他现在继续往前——”
楚门猛地踩下刹车。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停车了。他可能听到了什么。各部门注意,他停车了,他正在调频率——”
楚门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的行踪被完完整整地披露了出来,被人实时播报。
几秒钟后,收音机恢复正常,一个甜美的女声插进来:
“刚才是一段未经授权的非法电台入侵,有关部门正在调查中,请市民不必惊慌。”
像往常一样,巧合的新闻准时出现,解释了一切,但这一次,楚门没有相信。
剧情可以修改,人物可以重新安排,但楚门内心的怀疑已经无法再平息了。
他开车经过报刊亭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来买杂志,那些他每天雷打不动要买的时尚杂志,那些他剪了十年的模特照片,今天他没有伸手。
他的内心十分混乱,但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了报摊上的一张报纸。
头版新闻,标题醒目:驱逐流浪汉。
配图是一个流浪汉被两名工作人员架著塞进公交车后门的画面。
那个流浪汉,显然就是他的父亲。这条新闻放在头版,位置显眼,照片清晰,似乎在刻意向他证明一件事:
那天你看到的不是你的父亲,只是一个被驱逐的流浪汉,你看,都上报纸了,官方认证,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这一切都是欲盖弥彰,楚门拿着报纸,他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抚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
如果有人专门把这条新闻放在他每天必经的报刊亭头版,那就意味着他们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们在害怕他看到了什么,他们在试图用一份报纸抹掉他亲眼所见的真相。
他放下报纸,环顾四周,每双眼睛都在看他。
楚门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让他毛骨悚然。】
一个佃户率先开口:“收音机里有人在报他的一举一动,连他踩刹车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监控。”
旁边的佃户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发紧的凉意:
“更吓人的是那条新闻,刚好出现在他每天买杂志的报刊亭,刚好是头版,刚好是一张他爹被塞进公交车的照片,这哪是巧合,这是有人算准了他在那个时间会经过那个路口,然后把报纸摆在那里让他看。”
角落里一个佃户搓了搓膝盖:“最让人发毛的,不是那些事本身,而是它们每次都‘恰好在’他需要解释的时候出现。
以前他会信,可这次他不信了,他放下报纸环顾四周,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
一个人一旦开始这么想,这座岛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家了。”
佃户们认可,他们看出来楚门心中的裂缝在逐步的扩大了,他已经不再信任这一切。
王尔德听完这段后,把手里的酒杯搁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生活的背景音,原来是一段实时旁白。
而那份报纸,更是一种精心布置的安慰,像有人把一块‘一切正常’的牌子摆在他眼前,急着想让他低头认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
“可他没有低头,他环顾四周,觉得每双眼睛都在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开始看回去。”
。”他放下手,“这种毛骨悚然,是理性的开端。”
一切我们称之为伟大的事物,开端往往不是那些美好的品质,而是来源于恐惧,质疑,这种负面的因素迫使人类一步又一步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