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人的祭司举起了玉米穗,对着天幕的方向深深鞠躬。
印加人的太阳神庙前,玉米被撒在地上,金色的颗粒在石板上跳跃,像一颗颗微型的太阳。
整个美洲大陆,从尤卡坦半岛到安第斯山脉,从阿兹特克帝国到印加王国的每一条街巷,玉米的香气和赞颂玉米神的歌声,在今夜同时升起,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穿透夜色,穿透云层,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天上去。
【1492年哥伦布登陆加勒比群岛,当地泰诺人送给他一种金黄色的谷物。
哥伦布觉得这东西味道还行,带回西班牙种在皇家花园里。
欧洲人的第一反应相当冷淡,小麦是上帝钦定的圣粮,做成圣饼才能领圣体;
玉米呢?圣经里连个名字都没有,纯属异教徒的东西。
但农民很快发现了玉米的秘密:小麦亩产大约两三百斤已经算丰收,玉米轻轻松松翻倍。
它对土壤不挑,对雨水不嫌,旱涝保收。
对于几辈子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欧洲穷人来说,这不是粮食,是救星。
从伊比利亚半岛出发,玉米沿着贸易路线和殖民航线席卷全球,非洲、印度、东南亚、中国。
明朝末年传入中国时,玉米和土豆、番薯一起,被称为“救荒三剑客”。
它们种在坡地上、山沟里、梯田边上,不占良田,不抢水稻小麦的地盘,默默养活了整个明清人口爆炸的那几亿人。】
天幕上的讲述刚落,俱乐部里的绅士们便晃着酒杯笑了起来。
一位穿着深红色马甲的绅士翘著二郎腿,手指轻轻敲著杯壁,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怎么到欧洲的都是在贵族的后花园里?番茄、辣椒,现在又是玉米。”
他呷了一口酒,眼睛眯起来,“说不定,还能再淘到一些宝贝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几位贵族和小姐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窗外,好像在想象自家的花园里,什么时候也能长出点什么新鲜东西来。
依旧路径依赖:
长桌旁,维多利亚女王把手里那根玉米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几遍,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著。
她放下玉米,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偏过头对身旁的侍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认真:“这玩意儿怎么培养才好吃呢?怎么做才好吃呢?”
侍从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去请教哪位农艺家了。
侍从之后著书by like:《侍奉维多利亚女王三个月,我成了顶级大厨》
在那些欧洲人尚未踏足的密林深处,玛雅人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一块铁板架在火上,烧得滚烫,金黄色的玉米粒撒上去,噼里啪啦炸开了花,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色云朵,在铁板上跳跃、翻滚。
一个玛雅女人伸手从铁板上拈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孩子们围在铁板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伸著小手去够那些炸开的玉米花,被烫得缩回手指,放在嘴边吹一吹,又伸过去了。
爆米花被串成串,挂在脖子上,金黄色的颗粒和白色的花朵交错排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年轻的母亲把一串爆米花项链挂在女儿的脖子上,女孩低头看了看,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爆米花在胸前晃荡,像一串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佃户抱着一根煮熟的玉米正在啃,满嘴金黄色的颗粒,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开口:
“这美洲来的食物怎么都是好货?”
他把嘴里的玉米咽下去,掰着手指头数,“好养活,产量大,而且又不难吃。”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人把手里的玉米棒子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不起眼的新朋友。
【今天全世界每年生产的玉米超过十亿吨,在谷物总产量中排名第一。
小麦跟在它屁股后面,水稻再往后排。
但你说你天天吃玉米,你肯定觉得我在骗你,你明明吃的是米饭、面条和馒头。
答案藏在一扇窄窄的铁门后面,美国艾奥瓦州,一片方圆几百公里的玉米田中央,矗立著几座灰色的巨型工厂。
每天有数百辆卡车满载玉米开进去,然后从这个厂区里运出来的不是玉米粒,而是果葡糖浆、玉米淀粉、玉米油、酒精和饲料。
这些“玉米精炼产物”沿着高速公路网运往全美各地的食品加工厂。
果葡糖浆倒进可乐,玉米淀粉做成饼干、酱料、酸奶增稠剂,玉米油灌进薯片包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