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拿些玉米来瞧瞧。”侍从应声退下,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而在遥远的莫斯科,一场农业会议上,赫鲁晓夫正站在讲台前,手里高高举著一根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在人群中用力挥舞。
他的脸上挂著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得意洋洋的笑容,嘴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天幕上那段关于玉米的讲述刚落,他就把玉米举得更高了,像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一样宝贝。
台下的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赫鲁晓夫笑得更大声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而这一切的开端,是九千年前墨西哥高原上一棵毫不起眼的野草。
那棵野草叫大刍草,长得和今天的玉米毫无相似之处。
它的穗子只有指节大小,籽粒外面包裹着坚硬的壳,一根小棒子上稀稀拉拉挂著几粒又干又瘪的种子,剥起来比嗑瓜子还费劲。
放在今天的超市里,你路过它八百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古印第安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决定把它种下去。
这一种就是几千年,他们一粒一粒地选,选那些籽粒稍微大一点、排列稍微密一点、外壳稍微好剥一点的个体,留下来做种。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漫长、最无聊、也最伟大的基因编辑项目。
等到哥伦布的船队抵达美洲时,原住民已经把大刍草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玉米:棒子饱满,籽粒金黄,密密麻麻排列得像蜂巢。
大刍草和现代玉米之间的差异,比吉娃娃和高加索犬还要大。
生物学家花了几百年争论玉米的野生祖先到底是谁,直到基因测序技术拍板定论,所有人才心服口服,就是那棵没人瞧得上的杂草。
再用木头造人,没有灵魂散了架;
第三次,神用黄玉米和白玉米磨成粉,揉成面团,捏出了第一批真正的人类。
在玛雅人的宇宙观里,人类就是玉米做的。
所以玉米不仅是他们的食物,玉米还更是是他们自己。
这个神话有一个极深的隐喻:人类驯化了玉米,玉米反过来也塑造了人类。
美洲三大文明,玛雅、阿兹特克、印加,全部创建在玉米的供给之上。
没有玉米,就没有特奥蒂瓦坎的金字塔,没有库斯科的太阳神庙,也没有那本让后世魂牵梦萦的玛雅历法。
玉米不只是美洲的粮仓,它是美洲文明的脚手架。】
佃户们盯着那根金灿灿的玉米棒子,脑子里有许多想法。
“这么小的大刍草”一个佃户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之间只留了一条缝,“经过了那么那么久,变成了那么大的一个玉米棒子?”
他的手从缝慢慢拉开,张到肩膀那么宽,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
另一个佃户抱着胳膊,眉头拧著,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人生问题:“我倒是有点好奇为什么天幕说玉米不仅是食物?”
他顿了顿,歪著头,“那还能是什么呢?”
第三个佃户举起手,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我注意到了吗——这玉米,还是美洲来的!”!
白金汉宫的长桌旁,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根刚从厨房送来的玉米。
她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会儿,颗粒不算太饱满,颜色偏淡,表皮有点发硬。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咽下去了,又把玉米拿开,放在盘子里。
“这玩意”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真不好直接吃。”
她看着天幕上那根饱满金黄、颗粒整齐的玉米棒子,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这根,摇了摇头,“或许天幕说的是改良后的品种,又或者干脆就不是同一种玉米。”
她把餐巾搁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在美洲大陆,在那些欧洲人尚未踏足的密林深处和安第斯山脉的坡地上,玛雅人、印加人、阿兹特克人已经沸腾了。
天幕上出现大刍草的时候,他们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玩意儿?
认不出来。但当天幕上那个熟悉的、金黄色的、饱满得像太阳光芒凝结而成的棒子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位玛雅老人双手捧著空气,仰头望着天幕,眼眶湿润,嘴唇哆嗦著,用古老的语言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旁边的人群已经开始跳舞了。
“玉米神!”有人高喊,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迎接什么,“玉米神在看着我们!”鼓声敲起来了,脚铃响起来了,羽毛头饰在火光中摇晃。
人们围成圈,绕着篝火转,踩着鼓点,嘴里唱着古老的歌谣。
玉米,不只是食物,玉米是血肉